第435章 無情道


  另一邊。

  崔玄聿沿著廊下往自己的廂房走,剛進屋正要關門,一隻手從外面伸進來,抵住了門板。

  崔紹先站在門外,臉色沉得像要下雨,盯著他看了兩息,抬步擠了進來。

  「關門。」崔紹先頭也不回地朝身後擺了擺手。

  崔安會意,把門帶上了,自己守在廊下,離門三步遠。

  崔玄聿看了他祖父一眼,沒說什麼,走到屏風後頭把濕衣換了,又拿了塊干布巾絞頭髮。崔紹先坐在案邊,等著他把衣裳換完,才沉聲開口:「說吧。你跟公主到底怎麼回事?」

  崔玄聿換了一身青灰色缺胯衫,頭髮還半濕地散著,拿一根玉簪松松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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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條斯理在崔紹先對面坐下,神色坦蕩:「祖父覺得呢?」

  「什麼我覺得,我現在是問你!」崔紹先氣不打一處來,拍案指著崔玄聿:「我知道你心中存著大義,不在乎世俗偏見,但你一個未娶的世家公子,深更半夜跟公主同乘一輛馬車,傳出去像什麼話?再有,我崔家門楣,便是要投主,也不至於奴顏婢膝。」

  崔玄聿:「我何曾奴顏婢膝?」

  崔紹先瞪了他一眼:「那你為何對公主的話言聽計從?她讓你沖你便命都不要,她要你不要騎馬,你便男女大防也不守了。錦卿啊,你就沒有想過,公主殿下另有意圖嗎?」

  崔玄聿:「未曾看出,阿翁看出什麼意圖了?」

  「你……」崔紹先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覷了他一眼:「你若聽我的,早娶了媳婦,也不至於碰見個會使招數的就迷了眼。你就沒有想過,公主可能是在覬覦你?」

  「……」崔玄聿沉默,盯著崔紹先看了許久,搖了搖頭:「不可能。」

  崔紹先見說不通,只能耐著性子解釋:「怎麼不可能?我崔氏一門,四代三公,姻親半朝,錢糧自足,兵馬在握,你若為謀臣,殿下若是日後登頂九五,還得制衡崔家。但你若成了殿下的夫君,她便能輕而易舉拿捏世族,若是你們未來誕下麟兒,不管是崔家還是皇族,定然是鼎力支持。」

  崔紹先語重心長,說得嘴巴都幹了,轉眼卻見崔玄聿面無表情看著自己,氣得心突突:「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你莫非不信?」

  崔玄聿:「阿翁早些回屋歇息吧。」

  「豈有此理!」崔紹先氣得閉了閉眼,直捏眉心:「人人都拿你與當年的盛蘭君子謝府之相比,我看你連他半點不如。當年先帝欲將謝府之納入後宮,便是動了拿捏謝家世族的心思。」

  「縱使是先帝那樣舉世無雙的女子,謝府之也並未被蠱惑,反倒是為了家族終生未娶。你倒好,自己看不明白也就算了,如今阿翁替你指點迷津,你還不知好歹。」

  崔玄聿眸光微動:「先帝欲納謝府之入宮?可朝堂不是傳聞,是謝府之向先帝自薦枕席嗎?」

  崔紹先輕嘆了一聲:「唉呀,這朝堂博弈真真假假,傳聞怎能當真?但有兩件事,是鐵定的事實。」

  「其一:先帝大行之後,謝府之壓下諸王之亂,舉全族之力扶當今聖上登臨帝位,他親手斷送了先帝的基業。其二,當年先帝下聘謝家的婚書是我寫的,也是我領著宗正寺去的謝家,但謝府之不但拒婚,還親手將婚書給撕了。」

  憶及從前,老國公眼裡浮著半生滄桑:「少年無畏啊,那時便是我也折服於謝府之的剛烈。」

  崔玄聿:「如此失格,先帝怎的未曾怪罪謝家?」

  崔紹先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明面上的確未曾怪罪,但事實究竟如何,不是局中人又怎麼知道?」

  崔玄聿:「阿翁話裡有話。」

  崔紹先:「謝家百年才有一個謝府之,當年的盛蘭君子可不是浪得虛名,以他的性子,若是愛而不得,定然會為先帝守住江山,若是自薦枕席,定然不會違逆皇命。可他偏偏在先帝大行之後,竊了江山又拱手相送,這便是蹊蹺。」

  崔玄聿沉吟片刻,淡淡道:「如此說來,謝家與先帝還有一段恩怨?」

  能讓謝府之以江山易主為謀,這份恩怨還不小。

  「說來說去不過是立場之爭,帝王要想攬權,世族把控朝堂,爭到最後,不是皇權被分,就是世家被蠶食。」崔紹先站起身,看向崔玄聿的眼裡多了幾分殷切:「你要擇明君,阿翁不攔你。但有句話,阿翁得提醒你。」

  「帝王若只有仁德,守不住江山也握不住權柄,所以自古聖明君王修到最後,走的都是無情道。」

  「我兒謹記:明君可輔,但不可盡信;情義可守,但不可盡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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