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萬箭之下


  眾人神情皆是一滯,紛紛側目,望向衛芙寧。

  衛芙寧不屑一顧,抬了抬下巴,細細打量謝府之。

  她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要坐高台,所以,她也從未刻意遮掩過自己的身份。謝府之明明早就看出她身上有許多疑點,但他也並未真正計較過,甚至在她制衡元熙帝時,還會為了維持天平的平衡,與她聯盟。

  她離開盛安不過幾日,謝府之就變了態度,看來這其中定然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荒唐!」趙令儀一聲暴喝,恨恨盯著謝府之:「殿下乃先帝血親,大魏嫡系血脈,你一個盜國的奸賊也敢說殿下是賊!」

  「郡主慎言!」顧嬤嬤唯恐趙令儀引火燒身,連忙上前拉住勸阻。

  「嬤嬤,你放開我!」趙令儀奮力掙開牽制,抬手指著謝府之,聲色愈發凌厲:「謝府之,公道自在人心,是非黑白,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挑唆的!」

  謝府之眼帘微微一眯,冷冷吐出兩個字:「聒噪。」

  話音剛落,錚的一聲輕響劃破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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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

  一支冷箭脫弦疾射,箭速極快,轉瞬即至!

  「郡主小心。」顧嬤嬤想也不想便縱身一步,回身抱住趙令儀。

  崔玄聿側身,正欲動身,衛芙寧先他一步,凌空騰躍而起,衣袖翻飛之間,徒手攥住了疾馳而來的冷箭!

  箭勢未歇,力道迅猛,她死死攥在掌心。

  下一瞬,她手腕驟然發力,反手擲出!

  箭矢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力,射向高樓的紫衣身影。

  「太傅小心!」

  謝府之身側的親衛臉色大驚,抽刀出鞘,寒光一閃,精準劈下飛箭。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炸開,箭杆應聲斷裂,殘矢墜落在甲板之上。

  謝府之緩緩掀眸,直直對上衛芙寧那雙銳氣逼人的桃花眼。

  忽然間,一股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不等他辨明是何種情緒,崔紹先昂首出列,甩袖指著他大罵:「謝府之!你眼裡可還有大魏律法?朝堂綱紀?你當真以為這天下是你謝家說了算?今日你若敢擅啟戰火,我清河崔氏,奉陪到底!」

  趙令儀雙目泛紅,凜然上前:「謝府之,淮南與江都隔江相望,你敢阻攔我阿父靈柩歸鄉,先問問我淮南鐵騎答不答應!」

  「呵~」謝府之眼裡只有衛芙寧,他低笑了一聲,眼神涼薄冰冷:「你倒是好本事。朝堂世家、藩鎮兵權,一個個都被你收攏得心服口服。他們以誠待你,以性命相護,那你呢?」

  「你一個騙子,何德何能?」

  衛芙寧細細看著謝府之的眼睛,就在方才,她精準捕捉到了他眼裡一閃而過的恨意。

  這就奇怪了,謝府之清冷涼薄,看似操控全局,實則萬事不入心,她倒是好奇了,自己究竟做了什麼,竟能讓這麼個人生了恨意?

  謝府之察覺到衛芙寧的窺探,稍稍收斂了心思,抬手指著她:「眼前此人並非先帝嫡脈。乃是奸人冒名頂替。冒充皇嗣、欺君罔上,乃是誅九族的大罪,本官今日率兵攔江,只為撥亂反正,肅清偽嗣,以正天下視聽!」

  說著,他掃視眾人,言語間滿是壓迫:「爾等若是執意包庇偽嗣、助紂為虐,便一律按謀逆叛黨處置,就地正法!」

  此話一出,船上一片譁然。

  「休要胡言!」崔玄聿往前一步,堅定不移擋在衛芙寧面前:「鎮國公主之名,乃陛下御筆親書,載於玉牒,昭告太廟,天下臣民共知共鑒。你空口白牙就敢誣告,是覺得你謝家門楣,抵得過滅族之罪?」

  「說得沒錯!」趙令儀看向眾人,擲地有聲:「殿下自歸朝以來,穩朝局、定亂象、制衡權臣、安撫藩鎮,樁樁件件皆是功在社稷、利在大魏!倒是你,獨斷專行,獨掌朝綱,才是真正的國之蠹蟲!」

  「冥頑不靈。」謝府之眸光徹底轉冷,緩緩抬起手:「拉弓——!」

  一聲令下,滿江水師甲士盡數挽弓滿月,數千支箭鏃寒光森冷,齊齊鎖向江心。

  「謝府之!你敢!」崔紹先鬚髮微張,震怒呵斥。

  漫天箭影之前,謝府之淡淡勾起唇角:「老國公莫不是忘了?當年是誰冒天下之大不韙,破皇城、定新君,重定了大魏權柄?」

  崔紹先臉色陰沉了幾分。

  昔日皇陵大火,王權動盪,六路藩王手握重兵卻無人敢先入皇城,皆是懼於背負篡逆罵名。唯獨謝府之,無懼流言、不懼罵名,率兵圍城、以強權脅迫百官擁立元熙帝登基,定下了新朝格局。

  謝府之不懼罵名又不畏死,若真動了殺機,的確沒什麼敢不敢的。

  謝府之收了笑,目光落回衛芙寧身上:「我的箭只會射向你,我數三聲,是讓滿船人為你陪葬,還是孤身上黃泉,你自己選。」

  「一。」

  「阿寧,別聽他的!他不敢真的屠戮朝臣宗室!」趙令儀眼眶通紅,急聲勸阻。

  衛芙寧抬眸看向眾人,眾人看向她的眼裡滿是哀求,她往前踏出一步,將自己暴露於萬箭之下。

  崔玄聿知道,衛芙寧的狠就算對自己也不會手下留情,他瞬間慌了神,上前拉住她的袖擺,嗓音微啞:「別衝動。」

  衛芙寧偏頭,看向崔玄聿,眼底清明澄澈,輕淡卻決絕:「他不是在開玩笑,難不成,你還真想跟我一起死在這?」

  謝府之眼底微微泛起一抹幽光,薄唇輕啟:「二。」

  崔玄聿攥著她的手微微發顫:「賭一次……」

  謝府之緩緩閉眼:「三。」

  「我從不將命運交給賭注!」衛芙寧一把甩開崔玄聿,縱身一躍,踏浪掠向謝府之!

  幾乎同一剎那,漫天箭雨轟然落下,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阿寧——!」

  「殿下!」

  滿船驚呼悲喚同時響起。

  眼看抓不住,崔玄聿理智徹底崩碎,身形一縱便要追上去!

  「郎君!不可!」崔盞大驚失色,飛撲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腰身,拼盡全力將人拽回。

  崔玄聿被猛地摜撞在甲板上,眼看著衛芙寧被萬箭包裹,心緒徹底失控,一腳踹開崔盞,剛爬起身,一道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崔紹先面色沉凝,眼底滿是痛心:「你若非要去,就從阿翁的屍體上跨過去。」

  崔玄聿身形瞬間僵滯。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退了,現在攔在他面前的是這世間巍峨不可移之山,若他越過此山,枉為人子。

  可是……

  不越此山,便要看著她死。

  他辦不到。

  崔玄聿低下頭,避過崔紹先失望的眼神,身影如梭從崔紹先面前越過:「阿翁,對不起。」

  耳邊的低語徹底擊碎了崔紹先的信念,他迎著風聲回頭,崔玄聿的身影飛出丈許之外,追隨衛芙寧而去。

  崔紹先踉蹌半步,滿眼錯愕驚心:「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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