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心跳共振
箭雨簌簌落滿灘涂,寒光織成天羅地網,綠蘿持劍翻飛,拼盡所能格擋,肩頭、小臂很快被箭矢擦出細密血痕,衣衫漸漸濡濕。
江面風急浪闊,輕舟已然駛出幾丈,徹底脫離了灘涂包圍圈。
衛芙寧立在船頭,江風吹得她衣袂翻飛,黑髮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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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孤行,她從未覺得過冷,如今想來,大概是因為這一路上,都曾有人捨命相救。
衛芙寧緩緩閉眼,再睜眼時,她揚手棄了韁繩,足尖一點船舷,逆著滿江夜風,凌空折返。
此刻岸上數柄長刀同時劈向綠蘿,箭雨壓頂,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黑影墜地,陌刀轟然砸落!巨力震得泥濘翻湧,近身兵卒盡數彈飛,刀斷人倒,合圍之勢瞬間崩裂一角。
綠蘿身形搖搖欲墜,隔著紛亂的青絲,她看見一道如山嶽般偉岸的身影從天而降,力拔山兮橫擋在她面前。
這一刻,滾燙的心更加熾熱,綠蘿眼底熱潮湧動,悲喜難抑:「殿下……」
衛芙寧回眸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緩緩抬起持刀的手臂:「你若還認我是你的殿下,那便隨我一起殺出去!」
綠蘿忍住淚意,死死咬緊牙關撐著劍,慢慢走到衛芙寧身側,轉身背靠背貼在一起:「綠蘿……誓死追隨殿下。」
衛芙寧感覺到背後的溫度,握刀的指尖收攏了幾分:「左邊歸你,右邊歸我。別戀戰,往水邊退。」
「是!」
兩人同時動身。
衛芙寧的陌刀往右一掃,劈開迎面刺來的兩柄長槍。綠蘿守住後方,長劍挑開一把劈過來的刀,退到淺水邊時,蘆葦叢里忽然又冒出一隊弓手,七八張弓同時拉滿,對準了她們的方向。
「咻——」
鋒利箭鏃精準穿透綠蘿的肩胛,透骨而入,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綠蘿身形猛地一踉蹌,一口血氣湧上喉頭,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綠蘿!」衛芙寧餘光瞥見,眸色驟沉,刀勢暴漲,一記橫掃逼退近身所有敵人,瞬間清空周遭三尺空地。
「我……我沒事。」綠蘿咬著牙,緊緊抓住衛芙寧的胳膊:「殿下,您別管……」
她的話說到一半,對上一雙怒意橫生的桃花眼,立馬又咽了回去。
雖然她跟隨衛芙寧的時間並不算長,但了解她的殿下,若真動了怒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殿下不願她赴死相救,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殿下都不會丟下她,若是她這個時候還不明白殿下的心意,就不值得殿下拼死回來了。
衛芙寧反手拽住綠蘿未受傷的左臂,將人牢牢護在身側,同時旋身揮刀,斬斷近身竄出的蘆葦,密集蘆稈轟然倒伏,暫時遮擋住追兵視線與箭路。
「下水。」衛芙寧先將綠蘿送入水裡,自己也矮身沉下去,只露半個頭在泥灘上。
箭矢從頭頂嗖嗖飛過去,扎在泥里,濺起的泥點子糊了兩人一臉。
「人呢?方才明明往這邊跑了!」
「水裡!下水找!」
岸上的追兵追到水邊,舉著火把往江面上照。火把光照過來時,衛芙寧把綠蘿的頭按得更低,只留半口氣在水面上。火光從她們頭頂掃過去,照見的是空蕩蕩的淺水和亂七八糟的箭杆。
幾個兵卒開始脫甲,準備下水。
衛芙寧拽著綠蘿往蘆葦叢深處鑽,專挑那些水淺得船進不來的犄角旮旯。蘆葦稈子密得跟林子似的,兩個人貓著腰在裡頭穿行,水聲被蘆葦叢吞了大半。
追兵在淺灘上蹚著水找了一陣,火把的光在蘆葦叢外晃來晃去,等那陣火光走遠了,衛芙寧才拽著綠蘿從蘆葦叢里鑽出來,繞到下游的淺水灣。
方才那艘輕舟順流漂出了十幾丈遠,正卡在一叢水草里,船底擱了淺,歪歪斜斜地停著。
衛芙寧拽著綠蘿游過去,綠蘿已經筋疲力盡,一隻胳膊近乎麻木地垂著。衛芙寧扒著船舷翻上去,顧不得渾身濕透,喘著粗氣將綠蘿拖上了船。
綠蘿咬緊牙關,強忍著肩胛貫穿的劇痛,猛地蹬水借力,順勢一帶,連著身前的衛芙寧一同失衡,兩人雙雙跌翻在船艙之中。
船體輕微搖晃,帶起細碎水花。
二人仰面躺倒,髮絲交錯,頭顱輕輕相抵。
世界天旋地轉,視線再次定格,便看見漫天星河鋪灑在整片夜空里,江風穿野而過,艙內寂靜無聲,唯有兩道急促失序的心跳在空曠江面之上輕輕共振。
綠蘿眼底盛滿細碎星光,一時看得失神。
忽然,肩胛傳來刺痛,她側過頭,這才發現衛芙寧已經坐了起來,正在檢查她肩胛的傷口。
「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必須馬上處理,否則你這隻胳膊日後會有大礙。」
說話的間隙,衛芙寧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腰間,當指尖撫過空空如也的衣料,動作驟然一頓。
她貼身攜帶的備用包不見了。
衛芙寧微微蹙眉,若是沒有藥強行拔箭,只怕傷勢會更重。
「殿下。」綠蘿察覺到衛芙寧的異樣,撐著酸軟的身子緩緩坐起,從自己懷中摸出一隻布袋遞上前。
衛芙寧接過布袋,撥開袋口,內里不僅備著金瘡藥和傷寒膏,還有不少肉脯,只是不知道綠蘿在水裡泡了多久,原本乾癟的肉質都泡得發軟了。
綠蘿看著變形的肉脯,有些懊惱:「殿下常說有備無患,我便學著殿下的樣子,也給自己弄了個備用包。只是我沒想到還得防水,這肉都發脹,只怕……」
衛芙寧心底湧上一股暖流:「能用。」
她輕聲打斷,抬手握住露在皮肉外的箭杆:「我直接拔箭,會有些疼,忍住。」
綠蘿點了點頭。
衛芙寧提劍,斬斷箭杆,手腕利落髮力,驟然一拔,帶起一縷溫熱鮮血。
「嗯……」綠蘿肩頭一顫,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將慘叫咽了回去。
衛芙寧看了她一眼,迅速拆開藥包,倒出被江水兌成糊狀的金創藥,均勻敷在猙獰的創口之上,隨後取過布袋裡乾淨的細布條,一圈圈穩穩纏繞、包紮固定。
綠蘿靜靜看著衛芙寧,眼底星光灼灼,嘴角漾出一抹天真的笑意:「殿下,謝謝你願意回來。」
衛芙寧指尖微頓,替她攏好濕透的衣襟:「綠蘿……」
她緩緩抬眸,目光沉靜認真,直直落進綠蘿眼底:「我再說一遍,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值得你以命相拼。」
夜風輕拂,吹亂鬢邊濕發。
綠蘿望著衛芙寧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眉眼,鼻尖微微發酸,紅著眼笑道:「有的,這個人就是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