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驚天之騙
沈微心提了起來,又不敢不應聲,只能躬身道,「貴人說的是《臣女夢》的故事麼?」
「這名字取的不錯,臣女夢,原就是夢一場。」宮裝貴婦道,「你講吧。」
沈微規規矩矩站著,張口開始講昨天的後續,貴婦聽了一陣,「她們沒你講的好,還是從頭開始講。」
這小宮女講的,生動有趣多了,而且還會根據角色變化,改變嗓音,的確有能耐。
沈微當然是故意的,要不是從頭講,她怎麼耽誤時間,怎麼獲取信任?
於是她果斷開始從頭講起,把她改編的《臣女夢》,原名《帝女花》的故事,娓娓道來。
從起初的後宅變故,再到青梅竹馬的分離重逢,以及時局混亂下的家國興亡,依依惜別。
沈微說到動情處,甚至發現屏風後的貴婦,悄悄舉起手帕拭淚。
畢竟是經過市場檢驗的劇情,打動古人,輕而易舉。
沈微說的口乾舌燥,才被貴婦放了出來,還賞了一匣子點心。
沈微只做不知,帶著點心回去,把一半都分給同屋的宮女。
吃人嘴軟,對於今天沈微臨時不講故事,她們也就暫時過了,只默默地把點心渣子都舔乾淨。
麥苗不肯吃,追問今日沈微幹了什麼,怕她遇上麻煩。
沈微笑眯眯地,「是好事,你放心。」
還是她費心引來的。
她還要費心打聽,屏風後的貴人到底是誰呢。
只有她想引來那個,計劃才能往下走。
*
一連十日,沈微都被引到戲台內,給貴人說書。
今天要說到大結局。
女主和男主逃無可逃,被新朝俘虜,故地重遊回到京城,但是滿目舊景色,人群衣冠改,不禁潸然淚下。
新朝為了彰顯和睦,更要徽妮和世顯成婚,安撫民眾。徽妮和世顯提出善待百姓的要求後,在合歡樹下相擁,飲下含著砒霜的交杯酒。
暫借新墳做新房。
沈微已經聽到屏風後,傳來一長串的抽泣聲,都顧不上遮掩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唱曲。
「此曲名叫,帝女芳魂。」
落花遍千里萬方,百花冠淚眼謝民望。
國土碧血未乾,盛宴一場好殉葬。
......
謝過家邦謝過先皇,捨身感恩報答亂世余情盪。
曲調悲涼酸楚,含著難言的淒涼。
唱曲的人投入全部感情,唱的人身臨其境,眼眶發酸發熱,眼淚珠成串的滾下來。
屏風後的貴人哭的不能自抑,忍了又忍,才停下淚來。
「屏風撤了吧。」
宮人領命,撤開屏風。
沈微借著眼角餘光打量,看到對方的真紅大袖衣,織金龍鳳紋,心頭大石落地。
是皇后,只有她能這麼穿。
馬皇后整理好儀容,仔細打量沈微,「你挺不錯的,想要什麼賞賜?」
可算到了重頭戲。
沈微臉上猶猶豫豫,搖擺不定,在被催促後又化為堅定,開口道,「奴婢想跟娘娘,單獨說幾句話。」
梅心皺眉,想要阻止沈微,而馬皇后抬手,饒有興趣的讓她遠離三丈,聽不清二人對話。
她調查過楊小花的身世,看著沒什麼問題,就算想要潛伏她身邊,也沒有這麼大剌剌的,還是有什麼別的謀劃?
她很好奇。
梅心退開,站的不遠不近,隨時可以過來。
「你說吧,現在沒有旁人。」
*
大學時,沈微參加過漢服社,還跟著排練過幾次話劇,當時大家都誇她天賦不錯,沒準能當個網紅。
沈微雖了解自己的三腳貓水平,但被誇還是高興的。
可如今她要演的不是話劇,而是驚天之騙,若不成功,大概會死的很難看?
保不齊她會成為第一個被朱八八剝皮的人?
死的這麼難看,也能青史留名了!
事到如今,也沒有退讓餘地了!沈微深吸氣,行大禮,額頭挨著金磚,沁涼之意,讓她更加清醒。
「不孝後世子孫,大明末代公主朱氏媺娖,叩見老祖宗!」
岔了不知道多少輩,只能叫老祖宗了!
馬皇后聽清沈微說什麼後,失手砸了茶杯,驚道什麼?
回過神來,馬皇后厲聲道,「你放肆,休要妖言惑眾!」
「我知道老祖宗不會信,但我說的,句句屬實,天地共鑒!」沈微沉聲道,「大明曆經十六帝,國祚二百七十六年!」
她等著馬皇后的反應,只要信上一絲半毫,她都有機會!
馬皇后失神。
後世子孫,大明國祚?
重八才建立新朝十年,乍一下聽到大明已經滅亡,馬皇后心情五味雜陳,難以掩飾。
「好好好,我倒是要聽聽,你能說出個什麼花來!」
「抬頭!」
沈微聽命抬頭,眼神盯著馬皇后的眉心,盯這裡既能對上眼神,也能減輕壓迫感。
她慢慢說道。
「我父崇禎,正是大明最後一任帝王,在位十七年。」
「那時的大明,千瘡百孔,內憂外患。文官結黨營私,宦官各有算盤,外有韃子虎視眈眈,內有北方連年乾旱,陝北接連發生農民造反事件,朝廷卻因為土地兼併,一點稅款都收不上來,最終,流民攻破了京城......」
每個王朝末年都是差不多的,中央陷落,地方軍閥崛起,百姓活不下去起義.....
沈微打真心覺得人家那叫起義,都不活下去了,要死一起死!
不過為了順應身份,改口叫造反。
公正的說,崇禎當皇帝的水平挺拉,他性格多疑,一連換了十七位首輔,導致朝政的政令根本推行不下去。
但那時的大明,也的確像個重症患者,從頭到腳都是病。
病入膏肓,只有下猛藥,圖個破而後立,偏偏又遇上小冰河時期,沒有糧,什麼計策都是扯蛋!
老百姓才不跟你扯這些,他們只知道,要填飽肚子!
馬皇后心頭一緊,通過寥寥數語,已經能想像當時的王朝末路。
天下沒有不滅的王朝,強漢盛唐也終化飛煙,馬皇后不覺得大明能例外,只是聽到這消息,還是難免有錐心之痛。
怎麼,怎麼就到了這等地步呢?
她繼續問著,還顛來倒去,冷不丁反問之前的信息,以此來驗證沈微有沒有說謊。
奈何沈微說的都是歷史上發生的真事,怎麼會出岔子?邏輯非常完美通順。
不過沈微那點子歷史老底,也經不起盤問,再問她就要瞎編野史了。
於是她話題轉向,說起朝野官員。
水太涼聽過沒有?
五千變三千聽過沒有?
沈微的語氣里,含著說不出的冷意和憤怒。
「我外祖父周奎,榮封嘉定侯,一身榮辱都系在父皇身上。北方缺糧餉,我父向百官攤派餉銀,外祖父一文不拔。還是母后看不下去,變賣了衣裳首飾籌措了五千兩,讓外祖父轉交,他竟然也私吞了兩千,只交了三千兩!」
「城破之後,流民進京,索要餉銀,竟然從周府里,搜出足足五十二萬兩銀子!」
國丈都如此做派,何況百官?!
怎麼能不亡國呢?
沈微垂地大哭,「我好恨,好恨!」
啊啊啊這地板磚怎麼這麼硬啊不會把我手敲骨折了吧倒霉透頂啊啊啊啊!
沈微痛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