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絕心
沈微被梅心姑姑攙扶回房,又是腿軟,又是打冷戰。
梅心姑姑埋怨她病重還要出門,又張羅趕緊換下汗濕的衣服,又塞了枕頭靠著。
側過身去看,梅心眼角紅紅的。
沈微累的氣喘吁吁,還有心思笑,「姑姑莫非是沙子迷了眼?」
「本來就是!」梅心嘴硬,「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風沙,大的很。」
沈微沒去拆穿她,靠在床邊,感受著肺里的火燒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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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放棄了,感覺也沒那麼難受。
一回生,二回熟了,要是真有地府,她高低也辦個會員。
沈微在思考,僅剩的時間裡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太遠的事情,實在避不開,能做的就先保住馬皇后的命,避免後期老朱發大顛,引起更多動盪。
沈微呼哧帶喘,安靜等候著。
天擦黑,馬皇后帶著重重心事歸來了。
剛才在東宮,英哥兒服了藥,這才歇了哭泣,環抱著娘的脖頸,慢慢睡著了。
太醫說還要繼續照看著,防止復燒,總要過個兩天,才能確定病情痊癒。
馬皇后說不出的失落,孫兒得救了,但沈微的命要丟了。
探病完畢,她回到坤寧宮,咬牙準備再掙扎一番。
沈微卻請她再來偏殿一回,其餘人都不許跟來。
馬皇后進屋後,看到床前不遠不近擺著凳子,方便說話,又有距離。
「微微......」
「娘娘別靠近,省的過病。」沈微很堅決,「要是傳給您,我百死莫贖。」
「你......你好好喝藥,會好的。」
「這不是在喝麼?」沈微一笑,舌頭苦的發麻。
中藥善調理,但對於急症,起效確實慢。
「你....你何苦要下水,那麼多侍衛在呢,你,你逞什麼能!」馬皇后一半抱怨,一半悲傷的說。
「我不是逞能,只是擔憂罷了。娘娘,您再去檢查一遍門窗,我接下來說的話,非常重要,只有您一個人能聽見。」
馬皇后心知沈微會說什麼,偏過頭去,又不得不起身,確認沒人偷聽。
「好了。」
這麼一點功夫,沈微覺得溫度又蒸騰起來,她不得不掐著掌心,試圖保持冷靜。
說歷史可以,千萬別嘴瓢啊!
等馬皇后坐好,她才緩緩開口,"我下水救人,是衝動,但也的確是害怕。娘娘,接下來,會發生很多很多事......"
「現在是洪武十一年,冬日裡,太子妃會生育太子的第三子,但產後十二天,會因為產褥熱過世。」
「什麼?」
「太子妃生育的年齡不算早,但這幾天接連生育,甚是傷身,所以產後失調,喪命。」
雖然歷史書用的是「疑似」,但沈微覺得多半是這個原因。
馬皇后死命抓住桌子,讓自己不至於摔倒,「現在還在正月,調養也來得及。」
太子妃不能死!
沈微點頭,繼續道,「她死後,太子扶正側妃呂氏,她的兒子,就成了實際上的皇長孫。」
馬皇后點頭,其實呂氏能被扶正也常見,她本身就作為太子妃備選入的東宮。
「然後,雄英殿下,在九歲時會因為天花病故。他去後兩個月,娘娘您傷心過度,也跟著去了。」
「什麼?」
沈微苦笑道,「為什麼我一見雄英殿下出事,就這麼衝動,娘娘我是擔心您。」
萬一這是什麼固定連鎖反應呢?
馬皇后死死扯住胸口衣襟,腦袋一陣嗡鳴。就像有冰水從天靈蓋傾盆而下,倒的她渾身發冷,冷戰,思維都隨之冰凍。
她恍惚想起,沒事的,一個時辰前她還看了英哥兒,好好的!
只是她怎麼也生病去了,重八豈不是會發狂?
「娘娘,產育傷身,說的不僅是太子妃,也是您,後世猜測這也是您體弱的原因。」
馬皇后壓根不敢想像,以重八的脾性,接連喪了兩親,他會癲狂到什麼程度。
所以她追問沈微。
沈微低低咳嗽,喉嚨癢的要命,咳起來就停不下。
馬皇后也不催促,任由她慢慢喝水潤喉。
沈微咳完了,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道,「皇上,一直想遷都吧?應天雖富庶,但北方大元虎視眈眈,韃子橫行,對北方的掌握不夠。只是挑了幾個地方,都不適宜作為建都。」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巡視陝西歸來,本來想看陝西是否適合建都,但很快因為舟車勞頓,也生病去了。」
沈微說完,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標,標兒也走了?
馬皇后盯著房頂,目光恍惚虛無,「喪熄喪孫喪妻喪子,上天為何對重八如此苛刻?難道朱家,德薄至此嗎?」
馬皇后是老朱的精神慰藉,朱標是老朱的政治傳承,二者俱滅,老朱整個人的支柱,都沒了!
沈微一直覺得馬皇后對老朱不是單純的妻子,是血緣,是親人,是重新給他一個家的人!她和朱標,共同組成了朱元璋的"老婆孩子熱炕頭"。
這二人沒了,心氣也沒了。
*
馬皇后怔怔的,後知後覺察覺到冰涼的淚水,肆意流淌。
她面對沈微擔憂的目光,也不想遮掩,只是默默擦拭。
花了一刻鐘,她啞聲道,「所以你剛才,提到呂側妃所出次子?」
朱元璋定下父死子繼,太孫繼承權優於叔王的繼承順序,那個現在才三個月大的孩子,就是未來的太孫了。
「是啊。」
沈微感嘆,不過朱允炆也挺拉的,文治武功暫且不提,個人有個人的看法,但他削藩的手法,實在太粗糙。
大明初立,分封諸子守衛各地,也是凝聚中央統治力的法子,畢竟這會兒的人腦子就一個想法,一筆寫不出兩個朱字,自家人,肉爛鍋里。
過個幾十年,國土穩定,找個由頭慢慢削藩,再把宗親榮養起來就行了。
朱允炆他偏不!
他削藩,不削最大的刺頭,他挑了個最軟的軟柿子!
他削了性格閒散,沉迷編撰醫書的五王爺,周王,把人流放雲南。
隨後,又削了沒有子嗣繼承,只需要等幾年就能無痛削藩的湘王,深感受辱的湘王舉家自焚而死。
還給湘王的追諡號為戾。
戾氣的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