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缺原料
客人陸續到來,有些沈微聽過名字,有些沒有,世事滄桑變化,能在史書上留下姓名的,無一不是佼佼者。
看著他們,沈微不禁感嘆時光殘酷。
她發愣時,主家趙大人到了,主動上前,「縣主光臨,蓬蓽生輝,切莫怪某招待不周。」
熱情好客的很。
「怎麼會?我臨時到來,客隨主便,趙大人不著惱已經很好了。」沈微笑吟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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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笑的親人,一點不見底下暗潮洶湧。
跟主家客套完畢,沈微低頭品茶。
在場諸人的側目,她只當沒看見。
臉皮是可再生資源,丟了一張,還會再長一張出來。
老朱的近臣會知曉沈微做過什麼功績,但在更外層的人眼中,沈微只是個好運的民女。
討了皇后歡喜,又恰逢其會的救了皇長孫一命,山雞變鳳凰,成了縣主,終究還是凡俗之流。
卻在今日貴客盈門,清流遍地的席上,堂而皇之坐在尊位,真是有辱斯文。
沈微看他們的表情猜到幾分,但格外快活。
來啊,有本事幹掉我啊!
干不掉?
那就憋著!
目光交錯間,有人稟告,宋大人到了。
沈微立刻坐直,喔唷,真*大佬來了。
上過語文課本,寫出《送東陽馬生序》的宋大佬。
上學時背的沈微死去活來,但到了後來,越發覺得字字珠璣,真正在教一個貧困學子怎麼調整心態,奮力向上。
所以沈微一下調整好表情,鄭重且恭敬的與他見禮。
宋濂得旁人引薦後,苦笑道,「縣主不必多禮,某如今已經致仕,一介閒散人士。」
「我敬重宋先生,又不是因為官位,而是宋先生的品行。」
沈微當場背誦了《送東陽馬生序》的段落,笑吟吟道,「如今讓某不敬佩呢?」
宋大佬聽了卻沒什麼感動,依舊淡淡的。
沈微也沒覺得有什麼。
宋濂是本朝文臣之首,見過的英才俊傑不計其數,要是為了幾句馬屁就大作反應,反而是看輕了他。
而沈微也只是在感慨,原來自己真的穿越了,能見到歷史書上的大佬。
她重新坐下,依舊笑吟吟望向人群。
不多時,席位滿了。
趙大人身後,還跟了個隨時攙扶的年輕人,那年輕人一臉傲然,注視在場眾人。
沈微分的半隻耳朵聽到,此人是趙大人家中的嫡長孫,聽說是白露書院的院首,十分優秀。
眾人都誇讚趙大人家族以後後繼有人,平步青雲。
那個姓趙名觀陽的男子淡淡略過沈微,心底有主意冒出來。
文人一多,就免不了文字遊戲,開始做起了飛花令。
就是以某個字為令,輪番吟誦詩句。
在現代只需要喊「豆包豆包,給我提供帶」花」的詩句」,眼下,參賽者就要實打實的記在腦海中,且思維敏捷,能脫口而出。
飛花令行了幾輪,八成人都落敗了,只剩下五人還在參賽。
又過一輪,唯一的勝利者趙觀陽,獲得魁首。
雖也有旁人相認的因素,但此人的文學素養還是相當不錯的。
沈微正想著,就聽到趙觀陽點了自己的名。
「方才冷落了縣主,實在不該,不知縣主擅長什麼才藝?」
他笑吟吟的,但讓沈微出醜的意圖很明顯。
誰不知道沈微是宮女出身呢?
但沈微怡然不懼,只是淡笑,「某剛在皇后娘娘身邊學了半年的文字,剛認識幾個字,不過非要說起來,還是能做幾句打油詩。」
趙觀陽一噎。
就這麼大咧咧說出來?
沈微:這叫真誠才是真正的必殺技!
不就是想說自己不學無術,不配列席麼,她先說了,趙觀陽能說什麼?
趙觀陽畢竟沒祖父的厚臉皮,被沈微婉拒後,只好讓在場其他人,先以「遊春」為題,做詩。
在場的小輩鋪開筆墨,洋洋灑灑,開始作詩。
小輩比試,大佬是不需要下場的。
宋濂偏頭道,「縣主,不如多與書生交流?」
「那還是算了,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做詩也會吟。這些詩句,過於平庸。」
沈微雖不會作詩,但在幾千年文化浸淫下,品味是很高的。
在場多數詩句,只能當廁紙用。
趙觀陽的不同,他的可以當杯墊。
詩作寫完,這些人開始互相吹捧,大吹法螺。
沈微托著腮,百無聊賴。
何時才能上正菜啊!
正無聊時,趙觀陽再次勇猛出擊,「縣主,不知道你覺得這些詩如何?」
「不如何。」
爛。
有人不服氣的站起來,「這位縣主,你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憑什麼說爛?」
「就是!縣主點評,我不服!」
餘下人雖沒出聲,但不忿寫在臉上。
他們多年寒窗,憑什麼被一個不知所謂的人,壓在頭上。
「就知道你們不服氣。」
沈微站起來,「你們寫詩,我也以詩相和好了。」
她起身開始研墨,揮毫開始寫作。
那些人見她如此篤定淡然,也伸長脖子,等著看剛識字半年的人,能寫出什麼好東西。
怕不是連打油詩都湊不齊字數吧?
半年,對仗都沒背完呢!
這可有笑話好好看了。
他們的嘲笑沈微當然明白,也準備狠狠扇回去。
抄詩,抄的就是詩!
這一刻,沈微詩聖附體,大佬轉生,準備噴的他們找不著北!
隨著筆走龍蛇,一首絕句很快出現在紙上。
「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墨跡未乾,沈微手持長紙,嘩啦一聲,懸於眾人面前。
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讀了兩句,開始冷汗涔涔。
他們一開始被比作喑馬,固然生氣懊惱,覺得自個被看輕了,可下一句又展現出巨大的格局來。
萬物凋零,眾馬齊喑,正是應該掃清障礙,重振旗鼓的時候!
詩句質樸,但豪邁的氣魄,凌然而出,壓的人抬不起頭啊!
那些人再看沈微的眼神,完全變了。
這,是個怪才!
才上了半年學就有此等功力,若是深究十年,哪兒還有他們站的地方!
沈微就這麼舉著白紙,坦然無比。
如何?
良久,宋濂頭一個開始鼓掌,其餘人不由自主也開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