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教育
馬皇后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便在心底琢磨,應該怎麼讓兩個好大兒吃苦頭,歷練出來。
沈微提完建議,深藏功與名。
她們二人在內室說話,但沈微也沒有直言,而是用暗語代替。但二人都明白,指代的是誰。
這可苦了門外駐足偷聽的人。
朱標原本剛替二弟求了情,讓爹輕罰,隨後,又知道娘臥病的消息。明眼人都知道是心病,衝著二弟犯事。
他想著來安慰娘,卻正巧碰上兩人私下談話。
連這等家事都可以談論,朱標不由得心底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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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的談論,顯然更能透露秘密。
他遣退宮人,就這麼站在門口偷聽。
內室,沈微繼續說道,「既然提到了王爺們,娘娘,若是時機湊巧方便開口,還請您勸勸,關於宗室俸祿的問題。」
「為何?」內里是馬皇后疑惑的聲音。
「當父輩的,都盼著給子孫後代攢下更多家業,讓孩子們少操勞,這是人之常情,只是,皇爺恐怕數學不太好。」
沈微聲音有些古怪。
他完全忽視了複利的恐怖。
「你仔細說說。」
「娘娘,我要是仔細解釋了,您能賞我點什麼?」沈微提問。
「賞?你想要什麼?」
「這裡剛好有個圍棋盤,一共324個格子,一個格子賞我一粒米,第二個格子翻倍,直到填滿所有格子,如何?」
馬皇后不解其意,又看了看棋盤,「好。是不是太少了?」
「那您先聽我算完再說。」
馬皇后低頭注視著棋盤,又看看沈微,鬧不清她在搞什麼把戲,但也耐心聽著。
沈微開始報數,「第一格,1粒米。」
「第二格,2粒米。」
「第三格,4粒米。」
.......
「第十格,512粒米。」
「第十六格,32768粒米。」
「第二十格,524288粒米。」
隨著沈微一次次的計算,馬皇后的嘴巴也越張越大,難以控制。
「等等,不可能!你肯定算錯了!」
她奪了筆,「我自己算!」
「娘娘可以慢慢來。」
沈微把筆奉上。
再算多少次,也是這個結果。
畢竟這是經典的「國王與64格棋盤」的小故事,光算到64格已經夠多,何況沈微借用圍棋格做比喻,就算把全球的糧食產量加上去,都不夠!
馬皇后看看白紙上自己親自寫下的數字,再想想全國的國稅收入,腦袋一陣眩暈。
天吶!
這,這,根本不夠吶!
而在屋外的朱標,急的抓耳撓腮,堅決不信。
不可能!一定是娘算錯帳了!
就這麼錯過這樁事,他指定睡不著覺了。
所以他乾脆調轉腳步,裝成剛進殿的樣子,讓宮人通報,自己這才入內。
進屋時,馬皇后還在發呆,面前擺著一疊演算紙張。
朱標故意疑問,這是在做什麼。
馬皇后看了看沈微,「這丫頭討賞呢!倒是把我難住了。」
順理成章把事情簡單說了。
朱標順利得知經過,心裡暢快無比,順勢說他來算,接過紙筆,開始一點點演算。
然後步了馬皇后後塵,等算到二十格時,已經說不出話了。
「這,這,這,到底哪兒出了問題?」
他想不明白。
「這叫做複利,利滾利。」沈微索性說,「民間的高利貸,羊羔利難還,也是同樣的原因。」
「怪不得,歷朝歷代都要規定借錢的最高利息,若是普通百姓,哪兒還的清吶!」
利滾利三個字很輕巧,但做起來,難過登天!
朱標感受到一點小小的金融震撼。
馬皇后也同樣震撼,她想起剛才,沈微說起宗室俸祿,但老大進來了,沈微不好繼續說,不如她來提。
她喃喃,「若是宗室俸祿這麼算下去,又該占了國庫收入的多少?」
朱標一頓,埋頭開始演算。
親王俸祿一年一萬石,郡王二千石,將軍和中尉一千石。
他爹可是有二十幾個兒子!以二十年為一代人,每人生育五個兒子為例,就會多一百多個郡王俸祿!再二十年,會多六百多個鎮國將軍俸祿!
而實際上,親王本就富貴悠閒,每天可不就光顧著關門造小人麼?生一百多個的,也不少見。
到時,中央捨得撥那麼多財政收入過去?!
一想到這個問題,朱標頭皮發麻,人也麻了。
沈微看他那傻樣,爽的天靈蓋都要飛了!
該啊!
誰讓你老爹造那麼多小人,還非要大家長脾性作祟,覺得能把子子孫孫都照顧完呢?
覺得自個是皇帝就能想幹嘛就幹嘛,是吧?
做夢!
其實到了明後期,對於受寵的,跟皇帝親近的親王,皇帝就大手筆的賞賜,比如福王朱常洵,一口氣賞賜了兩萬頃土地。
萬曆年間的蜀王,占據了成都府七成的良田!
而普通宗室就倒了血霉,國庫歉收,俸祿發不下來不說,還不讓他們讀書做官,經商務農,靠自己賺錢!生等著挨餓。
真是吃肉沒他們,挨打有他們。
所以沈微只是略提了提,朱標也能知道,這些普通宗室會有多倒霉。
他霍然站起,「母后,此事孤明白了!得改,要大改!」
趁著制度還沒有形成慣例,最好改動。
若不然等日後爹去了,哪怕是他,也要遵守「子不改父志」的規矩,硬著頭皮執行。
朱標本來想捲起這些紙張,帶著去給他爹瞧瞧,又瞧見沈微看似恭敬,暗暗挑眉跟馬皇后眼神交流的樣子。
他對娘和沈微的默契,又添了一層認知。
不過,他都吃了一驚,沒道理把爹排除在外啊!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所以朱標放下紙張,正兒八經道,「此事需慎重,也要時機,母后,暫且不可告知父皇。」
他一抬腿,馬皇后就曉得他要放什麼屁。
但她也想看熱鬧啊!
所以鄭重承諾,她一定慎重再慎重。
「去吧,想做什麼,就放手做吧。」
馬皇后放朱標走了,轉而正色對著沈微說,「此事,後人有沒有什麼法子?」
沈微慢慢說,「現在改動,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宗室問題到了明中期,已經尾大不掉。想法子解決的皇帝,都被「祖制」這一條困死。
現在改,剛剛好!
至於降等襲爵,開放民籍限制這些措施,也會有聰明人想到的,沈微就暫時不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