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胡話和麻沸散
大夫識趣的退出去。
室內只剩兩人。
朱棣再次檢查內外,確定無人偷聽後,這才仔細觀察面前的人,問出第一個問題。
「沈微,你到底姓甚名誰,年幾何?」
沈微視角,就是一隻鴨鴨很鄭重詢問她的來歷,她也配合的壓低聲。
「我有三個名字,你想聽哪個?」
「都要!」
「第一個!楊小花,家住下河村,年十六!夢想是出人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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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沈微,年二十三!夢想是回家。」
「第三個名字,」沈微隨之放低聲音,「也是最大的秘密,你如果聽了,可就再也回不了頭,你確定要知道麼?」
這世上能有他不能知道的東西?朱棣好笑,「說。」
「這可是你自找的,有些秘密聽完就會像跗骨之蛆一樣,永遠永遠跟著你.....」
沈微做足了恐嚇姿態,這才道,「第三個名字,媺娖,媺字來源於《周禮·》記載"以媺詔王",而娖來自於《說文解字》,都寄託了父母的美好願望。而年齡是,負252歲!」
「不對,應該是負251歲?今年要過去了.....」沈微喃喃自語。
朱棣都做好傾聽秘密準備了,結果還是聽到一堆胡話,還越扯越遠。
要不是知道此刻沈微神志不清,他真要死命搖晃,命令她說實話!
「好了!」
朱棣欺身,「你少裝瘋賣傻!說實話,你有什麼陰謀!到底來自何方勢力?準備做什麼?」
「你能騙過我娘,騙過妙雲,可騙不過我!老實交代!」
沈微突然臉色一變,剛才的傻氣一掃而空,氣勢凌人,絲毫不弱於朱棣。
「怎麼燕王殿下覺得,全天下就你一個聰明人?其餘人都是傻子?」
「這世上聰明人固然不多,但也從來不少!」
「那你覺得,我圖財,圖勢,圖權?又圖到了麼?」
她昂著頭,脊背挺直,充滿著寧折不彎的傲氣。
大不了,一起玩完。
朱棣語氣放緩,「剛才孤說的是玩笑話,莫放心上。」
「嘿嘿,我也說的玩笑話,模仿別人的,像不像?!」
沈微又傻笑起來,「我爹最喜歡這麼板著臉嚇人了,不過,嚇不住我!」
「他那點小算盤,唬得住誰啊!也就是娘吃那一套。」
她嘟嘟囔囔的,又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朱棣看著她又露出傻乎乎的笑意,竟不曉得這到底是裝瘋賣傻,還是渾然天成的演技。
關鍵還軟硬不吃。
他妥協了,「那你是哪兒的人,這總能說罷?」
「那我小聲告訴你,你不能讓外頭的龍眼聽到,看在你是鴨,我是鵝的份上。」
沈微語重心長道,「我是從未來來的人,知豆不?未,來!」
「是不是不認識這兩個字?來來來,我親自給你寫一遍!」
她從枕頭底下掏出筆記本和石墨筆,在上面一撇一捺的寫,「未,來.....」
她剛寫了一個字,突然腦袋一歪筆一扔,撲倒在被褥上。
朱棣嚇了一跳,這藥是不是有問題?把人藥出毛病了!
他顫顫巍巍的伸手去探鼻息,發現呼吸平緩,這才放下心。
不是出事就好。
他把大夫叫進來,大夫檢查過後說,傷者精力不濟,眼下是昏迷了,等精力恢復,自然就醒了。
朱棣把侍女叫來照顧人,自己回書房,仔細回憶剛才跟沈微的對話。
一會兒胡鬧,一會兒理智。
人都說酒醉三分真,醉話包含著三分真心,那藥話能有幾分真?
他的注意力落到那句話上。
母后和妙雲都是聰明人,要說被騙術騙過,他是不信的,可到底什麼樣的情況,能讓她們另眼相看呢?
一個很不可思議,但又能解釋通一切的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照這個方向想,一切都說得通了!
朱棣猛拍大腿,他悟了!
這次是真悟了!
*
解決完一樁心事後,朱棣心情大好。
他心情好,別人的心情可就不太美妙了。
送行宴當日,大小官員匯聚,本來慶幸煞星馬上要走了,結果居然有人行刺謀逆?當真是活膩歪了。
等最後風聲透出去,是江家所為,原先跟江家熟識的人,恨不得當場劃清界限。
同為世家,黃家甚至有些慶幸自個膽小,只是附庸,不知道此等大事。
謀逆之罪,禍及全家啊。
眼下,只等著看燕王準備怎麼揉搓江家了,想要個丸子,江家不敢帶一點稜角。
應天府也震動無比,事情一發,江父立刻脫冠請罪,不求給孩子生路,只求死的別太難看。
他很清楚,江家這次完了!
甚至死的會比趙家更難看。
趙家好歹也是全身而退,只牽連了次子,江家.....唉!
不求別的,能保住一房人,一點人丁,就還有重來的機會。
可惜,皇帝拒絕了他的求見。
江御史從早等到晚,地磚的冰涼浸透了膝蓋,也沒等到御書房的大門敞開。
他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可平心而論,若是有人想殺他兒子,他拼了老命也要報復回去!
何況那是帝王之子!
江御史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麼籌碼,求的寬恕。
直到一個身穿袞龍袍的身影,出現在江御史背後,低聲邀請,「江大人,東宮一敘?」
江御史被人攙扶起來,一瘸一拐進了東宮。
進去後,朱標開門見山,「江大人,這次江家死定了!」
江御史苦笑,他何嘗不知呢?
他只求死的好看點。
所以朱標拿出一張登記著人名的紙,「供出你的同黨,孤可以去求父皇輕判。」
江御史顫抖著拿起紙張,掃過,「這些人,這些人臣根本不熟悉......」
「但他們就是你的同黨!」朱標斬釘截鐵道,「死貧道還是死道友,江大人應該會選吧?」
「那他們,他們.....」
「只是貶謫,沒大礙。」朱標承諾著
江御史苦笑道,太子意圖很明顯。
這些大臣身居高位,還狡猾的很,找不到什麼把柄,又占了位置,惹人厭煩。
得了機會,當然要被趕下去,換上太子的自己人。
可他有的選嗎?
就像太子所說,死貧道還是死道友,這個選擇不難做。
他很快收起紙張,恭敬俯身,「臣,願意最後盡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