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誰才不孝
楊大河磕磕絆絆,但意思表達很清晰。
他要爭奪撫養權,理直氣壯。
一頭是生而不養的血緣父母,一邊是不生而養的養父母,孰輕?孰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桿秤。
「郡主意下如何?」
於大人卻問。。
沈微笑了,「昔日我貧賤,父母珍愛之,如今我富貴,豈有嫌棄父母貧賤之理?」
這道德高地啊,站上去她就沒打算下來。
對沈父相比,楊大河才是真正的道德高地,他出身貧寒,還堅持養大了孩子,還沒去討要親生孩子,只想讓孩子都過得好些。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人天生同情更弱勢的一方,跟沈微比,沈家弱勢。
但和楊家比,沈家強的不能更強。
而沈微選楊家,那是品行高潔,是不貪慕富貴,知恩圖報。
沈父壓根找不到缺點!
沈父看的分明,當楊大河出現的一瞬,他就徹底輸了,他的道德瑕疵太明顯了。
所以他開口,依舊試圖挽回劣勢,「我承認,楊大河把孩子照顧的很好,但是孩子也不能不贍養親生父母吧!她一樣還有責任贍養我們!否則還是不孝!」
沈微正想反駁,楊大河往前一步,「說得對!我也贊成!」
他贊成,沈父反而心底一突。
果然,楊大河話鋒一轉,「沈承業他,又盡到贍養責任了麼?我也要告狀,狀告他不孝!」
一聲吶喊,驚醒眾人。
底下的閒漢立刻接話,「對喔,這個什麼假少爺,好像從進門開始,壓根沒喊過一聲父母吧?還嫌棄的很。」
「要說白眼狼,這位才是啊!」
灼熱的目光掃向角落的沈承業,讓他失聲道,「不,我沒有,我不是楊家人!」
就算旁邊的沈母想捂嘴,也晚了,所有人都聽見了。
閒漢特別明顯棄嘖了聲。
其實沈承業剛開口就後悔了,他雖然留戀沈家的富貴,但心底清楚,嫌貧愛富是仕途的擋路石。
他本來就背了個冒充大儒誇獎的罪名,還嫌棄原生家庭,怎麼了得?
沈母挺身而出,「承業從小在沈家長大,習慣了沈家的環境,突然被丟到下河村去,他怎麼習慣的了?」
「不習慣?」
李大蓮開口,「花點時間去看看爹娘,總可以吧?他做了麼?」
答案很明顯,都沒有。
他既沒去過下河村,也沒看過父母,甚至當初抱錯孩子的事發生,他都沒露過面。
這還是李大蓮頭一次見到孩子。
這缺德的沈家人,把孩子教壞了!
李大蓮咬牙切齒。
「沈老哥,你說孩子忤逆不孝,好麼,孩子至少還去看過你們,而你養出的孩子呢?把爹娘嫌棄到泥里了,到底哪個不孝,這不是很明顯嗎?」
楊大河鼓足勇氣繼續喊,「我才要狀告沈承業不孝!」
「老哥,我們都支持你!」
閒漢在不停鼓動圍觀百姓。
在一聲又一聲的鼓譟中,沈承業無助望向父親。
救我啊!
沈父布下的棋局,輸的徹底。
兩頭都放了同等的籌碼,沈微要不孝,沈承業更是不孝的沒邊了。
擔了罪名對沈微沒影響,沈承業也沒影響麼?
那一瞬,沈父真想放棄。
這孩子不值得他繼續投資了。
案子也輸定了。
可然後呢?
為了培養沈承業,沈父傾注的心血,何止一點?他現在放棄,十幾年的精力和心血全都付諸東流,繼承人也沒了。
沉沒成本太高了。
沈父再三的權衡利弊,只能按捺住滴血的心說,「那我不告了,不告了.....」
他想要拿捏沈微,再讓她幫襯沈家的謀劃,徹底破產。
眼睜睜看著這麼好的幫手,本來是自家的,結果卻落到旁人手頭,這種得而復失的感受,比從來沒有過還要難受。
割肉一樣難受。
沈父挺直的腰背一彎,恍惚老了十歲。
他拱手要退下,卻被於大人叫住。
「慢著!」
於大人說,「你不告了,但衙門卻要追究你胡編亂造,做偽證誣告郡主之罪,否則這天下還有公理可言麼?隨口敗壞別人的名聲,事後拍拍手就完事了?那就要人人自危了!」
沈父停下腳步,賠笑道,「這是沈家的家事,我們可以自行處理。」
他好像現在才明白,這裡是公堂。
於大人一拍驚堂木,「你當公堂是你家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意味深長的說,「沈理,你怕是沒讀過律法,誣告者不成,反坐。」
反坐啊!
他想要沈微什麼樣,現在反彈到自己身上。
沈父一驚,聽著滿堂的鄙夷聲,本能望向沈母。
要是沈母能站出來頂罪,承認這一切都是她做的,他還能全身而退。
沈家怎麼能缺了他這個一家之主?
但沈母看到他的眼神,立刻往後一縮。
她一縮,沈承業也跟著縮。
兩人的動作滑稽至極。
都怕挨上這個鍋。
沈父閉目,完了,罪名躲不開了。
但沈父能屈能伸,立刻轉頭對著沈微,「你也不替父親求情?」
沒事想不起自己,有事倒是想起來了。
沈微表面誠懇,實則幸災樂禍道,「沈大人,你又想徇私枉法了。之前不是你一力堅持,說我不孝麼?現在衙門還了我清白,我當然要跟緊了朝廷律法,贊成律法所為。」
楊大河也往前一擋。
「休想欺負我閨女!」
「看你自個兒子去!」
這麼一個莊稼漢都能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沈父氣的青筋暴跳。
他氣也沒用,律法無情。
於大人當庭宣布,懲罰執行,就有衙役過來把人按倒,噼里啪啦的打板子。
沈父起初還能嘴硬,挨了幾下,痛的狂叫,扭曲,再被重新按回去,直到處罰結束。
作為從犯的沈母也沒被放過,一樣打的齜牙咧嘴。
刑畢,兩人像兩個破布口袋一樣,軟軟倒地。
此外,於大人還罰沒了沈家一半的產業。
這還是看在他們是初犯,且沒造成重大後果的份兒上。
但卻比挨打更讓沈父心疼。
本來沈家的家業就是幾輩子積累下來的,做生意賠了不少,再加上罰款,沈家一日之間,資產縮水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誰受得了?
沈父直接暈了。
最後還是沈承業被逼無奈,叫了轎子,把人抬走的。
臨走前,沈承業還不忘放狠話,「走著瞧,這事不算完!」
「那我恭候了。」沈微笑眯眯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