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掌家之權


  來人不只有吳知縣一人,還有周通判,以及裴家的幾位旁系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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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淮安彬彬有禮地在前引路,引著幾位長輩越過地上躺著的家丁,跨進屋中。

  至此,阿姐交代給他的事便算是辦成了。

  他忍不住擦了下額上的冷汗。

  蔡鴻川、裴文和裴合見到來人,表情一時變幻莫測。

  尤其是裴家這兩兄弟,完全沒懂裴庾歡葫蘆里究竟在賣什麼藥。

  竟然一回城,就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蔡、裴兩家雖是揚州城有名的大戶,但商賈見官,低人一等,三人顧不上別的,紛紛拱手對吳知縣和周通判見禮。

  待到兩位大人入正廳主座,裴文裴合又去拜見宗族長輩。

  一通虛禮,眾人紛紛入座,吳知縣這才開口:

  「裴賢侄,你說有要案,匆匆引我和周大人至此,到底有何事?」

  移步府衙之外辦案並不合規矩,但涉及家族陰私、或有其他隱情的,也可視情況變動,這事也有先例。

  吳正德之所以願意來,有三個原因。

  一是因為這事牽扯兩個稅收大戶,需得謹慎。

  二是因著裴淮安的面子。

  裴淮安雖然尚且年少,但此前在州府發解試中名列前茅,又與吳正德一樣,師承維揚書院。

  吳正德覺得這個晚輩頗有幾分才學,將來仕途或許能遠超自己,他願意賣裴淮安幾分薄面,以後官場,也好互相幫襯。

  至於這三嘛……

  吳正德的視線落在裴庾歡身上。

  前幾日,他收到了京中傳來的消息,他必須得親自來看看。

  裴淮安聽到他的詢問,上前一步,拱手道:

  「感謝吳大人願意移步來此,今日請吳大人前來,是為我這二叔三叔,與外賊勾結,侵吞我裴家家產,且隱瞞帳目,私吞我裴家茶農工錢百貫之事,實在有違公理律法,有違天道人心,還請大人為我裴家、為我茶園數百茶農做主!」

  裴淮安聲音不似裴庾歡那樣冷冽。

  但溫潤中也透著鏗鏘。

  一字一句,聲音清晰,擲地有聲,聽得廳中蔡鴻川、裴文和裴合三人當即變了臉色。

  蔡鴻川意識到裴庾歡剛才那句並非發狠的玩笑,她是真的要算那筆舊帳。

  裴文則仿佛被人指著鼻子臭罵了一通,又句句都被罵中心事,羞怒交加間,一蹦三尺高:

  「裴淮安!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可知在縣丞大人面前胡說八道是要被抓起來蹲大牢的!」

  裴合心虛更多,連忙沖吳正德賠笑:

  「吳大人,自我大哥大嫂為山匪所害,我這侄兒便發了瘋病,日日把自己關在屋中讀書,許是把腦子讀傻了,大人勿要將他的瘋話當真。」

  「瘋話?」

  裴庾歡冷哼一聲,直接上前兩步跪在吳正德面前,衝堂上兩位大人叩首一拜:

  「大人,我二弟所言皆實,絕無半句虛言。今日,我裴家宗族耆老也都在此,大人可問一問這些叔伯,我裴家自立家開祠以來,定下的規矩便是掌家之權只傳嫡長,我爹娘是去了,可我與阿弟尚在,且不說我阿弟已過及冠,便是我這個棄婦,被婆家休棄後,籍貫也已遷回裴家,仍是裴家長女。二叔三叔枉顧祖宗規矩,欺我與阿弟婦孺,強搶掌家之權。我與阿弟,是不是應該為自己為裴家討一個公道?」

  裴庾歡有備而來,一通話說完,大氣都不喘一聲。

  裴淮安也立刻上前,捧上他提前備好的裴家祖訓。

  判官接過,翻開去看,果然見祖訓第一頁便是裴庾歡口中所說的這條家規:

  【為免裴家因後代爭權而敗落,特立此規矩:裴家家業只傳嫡長。若嫡長不幸隕逝,則順傳其子輩,若子輩尚且年幼,同族叔伯應全力扶持,以保裴家家業昌盛,百年不衰。】

  通判看完,請吳正德過目後,便提筆記在今日的案冊上。

  裴文見狀,立刻道:「大人,這、這本家規不對,我們裴家早就改了規矩,立了新規奉在祠堂!」

  裴庾歡打斷他:「大人!從沒聽說過祖宗之法還能篡改,這裴文為掩蓋罪行,竟敢篡改祖訓,是為家賊!應當將他從我裴家族譜中剔除。」

  裴文大怒:「你一個小輩,一個做了醜事被夫家休了的棄婦,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摘長輩?」

  裴庾歡目不斜視:「庾歡只知聖人自登基以來,便堅持以祖制治天下。祖宗之法不可變,忘祖背宗之輩,悖逆倫常,乃家門之恥,竊家之賊!」

  裴庾歡自小飽讀雜書。

  罵人的話一句都不重樣。

  裴文裴合兩人被她罵的雙目猩紅,臉頰發紫,胸口急速起伏,像是個要炸的爆仗。

  裴淮安、夏桃、秋石几人,則聽得滿心痛快。

  自裴庾歡四處籌謀至今,已過了一年又半載。

  他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了。

  裴文是沒想到裴庾歡會拿這個來說事。

  家祠中的祖訓他早已做了替換和更改。

  若只有裴庾歡和裴淮安這兩個小輩,他完全可以倒打一耙,可偏偏今日,裴淮安這個賤人將旁系的老輩請來了。

  他們對裴淮安的說辭,連連點頭,顯然已經站到了裴家兄妹那一邊。

  兩年前,裴文曾經拿了錢,讓這些人閉嘴,搶下了掌家權。

  沒想到,他只不過是去年一年沒能拿到茶引,少賺了些銀子,這幫老東西就見風使舵。

  真是一幫黑心肝的牆頭草!

  裴文自知裴淮安捧出的祖訓冊子是這幫老東西給他的,自己在這事上討不到理,便轉了話鋒道:

  「大人,祖訓雖然如此,可落到實處,又有隱情,您也知我這侄子自小便在書院苦讀,一心科考入仕。商戶雖可科考,可官員卻不得行商,是以,裴淮安雖是我大哥遺孤,占了裴家子輩的嫡長,但他要入仕,便不能接我裴家家業,我作為二房長子,自然要扛起這份重任,何來偷竊、強搶一說?」

  急得滿頭大汗的裴合,一聽這話,立刻跟在一旁忙不迭地點頭:「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裴文自覺這個說辭天衣無縫,當即挺直腰板,斜睨著看向裴庾歡。

  誰想,視線相對時,他卻忽然打了個冷戰。

  裴庾歡眼神如惡鬼,冰冷徹骨,看他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她徑直對吳正德道:「裴家祖訓並未禁止女子掌家,二弟入仕,大房仍有我這個長女,於禮於法,這掌家之權都應歸於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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