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壩州山匪


  裴庾歡此次整裝上路,隨行的車馬前前後後足有二十駕。

  除去她此前訂的首飾衣服、金銀細軟,還額外調用了三輛馬車,分裝了今年園子裡新下的好茶。

  就是夏桃、秋石都不跟著,裴淮安有些擔心。

  「或者讓夏桃和秋石送你去京城再回來也好呀?家裡的生意我可以暫且看顧。」

  裴庾歡一指頭戳在他腦門上,把他戳到一邊去:

  「你能看顧什麼,別在這給我搗亂。」

  「雖說這幾年官道還算太平,壩州的叛亂也都被平了,但總歸是叫人不放心。」

  裴淮安前後望著。

  裴庾歡這趟甚至沒找鏢局押車。

  只帶了些自家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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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覆問過裴庾歡,此次返京路上是不是有額外的計劃,裴庾歡都說沒有。

  他便更加擔心,裴庾歡這樣刻意地支開夏桃和秋石,太像是要放任自己陷入某種極度危險的境地。

  面對他緊蹙的眉頭,裴庾歡抬手在他的大腦門上敲了三下,並露出和善的微笑:

  「淮安,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要罵人了。」

  裴淮安迅速收聲並原地站直。

  夏桃和秋石很是不舍地將裴庾歡送上馬車,直到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揚州城門,到再也看不到,送行的眾人才散了。

  城門樓上,蔡鴻川凝望著消失在遠處的車隊,皺起眉頭。

  親眼看到裴庾歡上車出城,他才相信,裴庾歡是真的走了。

  聲勢浩大的回來。

  搶下裴家後,不僅沒查鋪子的帳,甚至連過去兩年的帳都沒算。

  只送了一個季姝進大牢,實在是有些雷聲大雨點小了。

  蔡鴻川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以為裴庾歡故意放出出城的假消息,是想留在揚州城偷偷摸摸地做些什麼,可她竟然真的跟著車隊出了城。

  為什麼?

  她回京城要做什麼?

  蔡鴻川也不信她能與譽王有牽扯,在揚州見她的第一日,他便派人給清遠侯府送去了消息。

  而現在,第二封信再次隨著車隊的馬蹄聲,奔向京城侯府的高牆之中。

  裴庾歡上路的第一日。

  裴合所在的商隊在官道上被山匪劫持了的消息,終於傳到了京城。

  一個無傷大雅的商隊,本不會驚動上聽。

  可這事嚴重就嚴重在,其中有五輛馬車,是揚州的糧商,要往北去邊疆送糧食換交引。

  北邊戰事不穩,上面便一直開著「以糧換引」的口子,給了一些散戶商販跑商發家的機會,同時也減輕了邊陲糧草壓力。

  這趟商隊被劫了,五車糧食全都消失不見。

  好巧不巧,偏偏劫在壩州城外。

  壩州叛亂剛平,首領陳旭雖然被俘,可其餘部,尚有逃竄在外未被剿滅的。

  五車糧食是不多,若是落到叛軍手裡引起亂子。

  當地官員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所以沒人敢耽誤。

  「山匪劫車」的消息一層層往上遞,直至裴庾歡坐車出城這一日,刑部侍郎賀敏,在早朝上將這起案子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龍椅上的聖人。

  趙桓聽到「壩州」兩個字,太陽穴便一陣突突。

  「怎麼這地方還有亂子?」

  「回陛下的話,不知是否與亂軍餘黨有關,還請陛下親封監察刺史,前去壩州詳查此案。」

  朝堂上,陸雲遠立在武將行列,聽著這種種匯報,心裡略有微詞的同時,又有幾分痛快。

  他想,陸雲野這個野種,給他機會也不中用。

  因他在北邊分不開身,讓陸雲野搶去了壩州這個差事。

  去就去吧,陸雲野偏偏狼子野心,想憑著打得快打得狠在聖上面前邀功。

  他也不想想,何謂欲速則不達。

  聖上賞賜的恩寵還沒在手心捂熱乎,壩州就又出了亂子。

  若查到最後,真是陳旭餘黨所為,那陸雲野這個首功,難說保不保得住了。

  只別拖累他們鎮國公府就好。

  陸雲遠在心中冷笑。

  再去聽朝上的事,已經開始商討該派何人去做這前去壩州調查的監察刺史了。

  這個案子並不複雜,可真要查起來,也是份苦差事。

  若與叛軍無關,就只是個山匪劫車的小案,查清了也撈不著什麼功賞。

  若與叛軍有關,那其中的危險可就難以估量了。

  壩州群山環繞,就算叛軍餘黨只剩了了數十人,若抵死反抗,免不了見血。

  查明白了,也是分壩州平叛的功,不會再越過陸雲野這個頭功了。

  聖上會派誰去呢?

  陸雲遠也有些好奇。

  他側耳聽著,便在一聲聲的討論中,聽到了一個名字。

  許知言。

  宰相幼子,昭明公主的夫婿。

  他此前只在太常寺掛閒職。

  這兩年太子越發失了聖心,皇后不甘坐以待斃,這才搬出自己長女的夫婿,往吏部去。

  想穩住太子一派的聲勢。

  只是,這個案子,為何舉薦許知言去查呢?

  是太子黨想借陸雲野的差事做文章,對鎮國公府出手?

  陸雲遠再次去聽。

  聖上已在七嘴八舌的爭論中,有了決議:

  「許知言在吏部的差事辦的不錯,這事,便讓他去吧。」

  一錘定音。

  眾朝臣安靜垂首,感嘆「陛下聖明」。

  陸雲遠與鄭國公陸承宗一同下朝後,一路都在琢磨這件事,越想越覺得不穩妥。

  回府後他便隨陸承宗一起進了書房。

  陸承宗不像他,不認為陸雲野的差事辦的差。

  「叛軍有餘黨潛逃在外這件事,雲野回京述職時,已向聖上言明。摺子上也記得清楚,便是這事真是叛軍所為,也怪不到他頭上。」

  陸雲遠更謹慎些:

  「許大人在這時候,不畏避嫌的由頭,親自舉薦自己的兒子許駙馬去查這件事,怎麼想都有蹊蹺。畢竟是二弟經手過的事,咱們還是應當謹慎些。」

  陸承宗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理:

  「事關東宮一派,確實不能掉以輕心。」

  父子二人商議了一個時辰,最終決定由陸承宗出面,向許知言舉薦陸雲野出任此事的巡檢使,擔任護衛工作,做許知言副手,一同去調查此案。

  陸雲野自己辦過的差事,自己在旁看著,總不會出太大的亂子。

  理由也很充分。

  陸雲野曾與叛軍在壩州纏鬥了兩年,對山勢地形和叛軍行事風格都十分了解。

  他去再合適不過。

  這件事運作了三日。

  到許知言首肯,上摺子給聖上,聖上下旨任職,一共用了五日。

  五日。

  清遠侯府,陳世帆收到了蔡鴻川傳來的快信。

  「她竟還敢再往京城來?」

  看著信上所寫的裴庾歡的行蹤,陳世帆都沒忍住,被逗樂了。

  他雖拜在東宮麾下,與譽王並非一黨,可這事查起來並不困難,他略微一查就能知曉,譽王壓根連裴庾歡這個人是誰都不知道。

  哪裡來的重用?

  這女人怕是瘋了,裝親信裝的自己都信了。

  還是她覺得自己從揚州那小城運點珠寶布匹來,便能真的攀上譽王?

  好可笑的瘋婦。

  陳世帆想著兩年前收到手中的那數十箱嫁妝,又去看信上所寫的,裴庾歡隨行的二十駕馬車。

  他忽然活絡了心思。

  反正這些東西橫豎都送不到譽王面前,那不如送到他的口袋裡。

  裴庾歡的嫁妝給的再多,到底也是記在了清遠侯府庫房裡。

  這二十車,他去做,一分都不會外流。

  想到這幾日,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的壩州匪禍,陳世帆忽然有了個主意。

  又過了五日。

  一直窩在小院中懸樑刺股的陳蠻,收到了陸雲野給她送來的東西。

  一套衛兵衣裝。

  她茫然地望著拿著衣服欲要給她更衣的蘭翠:

  「要穿這個,去英國公府?」

  蘭翠笑道:

  「沒得辦法,二爺突然得了差事,不能以尋常方式送小姐了,還請小姐暫且忍耐一下。」

  穿衛兵男裝其實沒什麼。

  雖然沉了點,但也夠不到「忍耐」二字。

  陳蠻還在奇怪,蘭翠讓她忍耐什麼,就被蘭翠領著,一路上了陸雲野的馬車。

  兩人面對面相望時,陳蠻忽然驚覺。

  居然是讓她忍耐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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