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風雨欲來
陳蠻知道當今聖上有一位公主,是皇后所出,但並不十分得寵。
對駙馬之事就完全不知曉了。
只是得知此行領頭的不止陸雲野一人,上面還有個更大的駙馬,陳蠻心裡就開始打鼓了。
她怕露餡。
伸手把春梨拉過來:
「你不要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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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擺弄自己的頭盔:
「你快瞧瞧,我像不像個軍爺。」
春梨如實道:
「像偷了軍爺衣服的小賊,還是快要被就地正法的那種。」
陳蠻捏住了她的嘴:
「我不問你了,你快坐到一邊去!」
兩人在車裡的聲響,完全沒有傳到外面。
聖上對壩州兵亂厭煩至極。
這次特封許知言做監察刺史,人手調得很足,大有要徹底將那山中餘黨一網打盡的勢頭。
許知言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文官出身,在太常寺掛了十年閒職,對仕途並沒有太大展望,受了老爹的推舉,出來辦事,心中只有一個期望。
那便是事可以辦不好,但絕對不能辦砸。
他與鎮國公府沒什麼交情,與陸雲野更是只在一些宴席上見過幾面。
偶然共事,許知言自知若是在山中遇到歹事,他的命就繫於陸雲野一人之手了。
所以他十分客套:
「陸指揮使,若一切準備妥當,那咱們事不宜遲,現在就往壩州去?」
陸雲野也客套:
「都已安排妥當,許大人可於車中歇息,我們這就出城。」
許知言看了眼車隊中間的馬車,擺手道:
「陸指揮使小瞧我了,我雖文官出身,也習過馬術,哪裡需要坐車,我與你一同騎馬出城。」
說罷,他便翻身上了副官牽引來的馬匹。
而那馬車之中的陳蠻,聽到這話,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
她差點被陸雲野嚇死。
還真以為自己要假扮兵士一路侍奉這位駙馬爺了。
她都想低著腦袋當啞巴了!
沒想到陸雲野是以退為進。
讓人以為他這馬車是為駙馬備的,故意遮掩她和春梨在車上的事。
但緊接著陳蠻又緊張了起來。
陸雲野要遮掩就證明,她不能被這位駙馬爺發現身份。
只是出城就搞得這樣膽戰心驚。
原本對裴庾歡又懼又怕的陳蠻,真是恨不得現在就與她接上頭!
好在,從御街往城門去的這一路,再沒出什麼亂子。
城門處也沒什麼檢查,她和春梨很簡單地就跟著混出了城。
陸雲野和這位許駙馬的差事大約是很急。
兩人領隊,一路不停,一直往東南去。
只於晌午,太陽最曬的時候,紮營休整了一個時辰。
許知言大概是想在軍中立威信,始終沒上陸雲野的車。
陳蠻和春梨也被顛的一路昏昏欲睡,紮營時,才被陸雲野接著,混著人群下了車,去沒人處方便梳洗了下。
眾人在營地用晌飯時,陸雲野將她二人帶到了隊尾裝行囊的車上。
「兩人一隊看顧行囊,你們往後幾日就在這車上歇息吧。駙馬挺不住,下午多半就要去那馬車上歇息了。」
騎馬行軍對體力的消耗很大。
若不是常年習武行馬之人,很難撐過半日。
許知言想在武將面前立威,也就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眼見他終於有了下一步安排,陳蠻安心不少,跟春梨一起上了車,抱著腿縮在箱子旁。
這比坐在那華貴的馬車裡跟在眾人中央更有安全感。
半刻後,陸雲野又給兩人遞來了食盒。
盒子裡有白面臘肉和裝著羊肉湯的陶釜。
打開蓋子,肉湯濃郁的香味便隨著熱氣鑽進鼻子。
陳蠻二人當即被勾得食慾大振。
陸雲野靠在車邊道:
「明日過驛站,再走四日,就能到地方了。在此之前,姑且在這裡忍耐一下吧。」
縮在車廂里對陳蠻來說算不上什麼,她小時候都是睡草垛的。
但五日便能趕到目的地這句話,讓她略感疑惑。
「陸指揮使,我們要去哪裡?」
從京城到常州,五日可是遠遠到不了的。
裴庾歡到底要在哪裡接她?
陸雲野看著她的眼睛道:「壩州,我們要去壩州。」
陳蠻微愣,面上點了點頭,應「我知曉了。」
心裡卻升起一絲久違的鈍痛。
壩州,是她與陸雲遠相遇的地方。
世間之事可真巧,偏又要回到那裡去見裴庾歡。
陸雲野沒再說什麼,只守在一旁,看著她捧著饅頭喝湯。
陳蠻有心事,吃的慢。
春梨卻毫不客氣,三個白饅頭,一口一個。
她知道「壩州」這個節點。
她要去見小姐了。
為此,她必須得在這幾天把自己餵的飽飽的,吃得壯壯的。
才能在與小姐會面時,不拖後腿。
下午再次啟程時,許知言果然如陸雲野所想,沒再堅持騎馬,而是坐進了馬車中,暫且歇息。
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未曾出過京城的文官,堅持這大半天已經表現得很不錯了。
只是,當許知言掀開車簾坐到軟榻上時,忽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他放下車簾,用袖擺煽動著,細細聞了一下。
車廂之中,軟榻之上,居然有胭脂水粉的清淡香氣。
雖只留了淡淡的一絲,但許知言鼻子天生比旁人要靈一些,他聞得到。
還是京城最有名的那間凝香閣的東西。
許知言掀開車窗簾子,看向陸雲野的眼神多了幾分玩味。
次日傍晚,夕陽漸斜之際。
快要行至壩州邊界的裴庾歡也掀開帘子,看了眼於夜幕中連綿起伏的山。
她算了下時間。
如果一切進展的順利,調查壩州匪禍的人馬應該也快到了。
陸雲野並未給她送信,也就是說,他已經帶著陳蠻順利出城,前來與她接頭了。
這一路管道上,都貼著「壩州匪禍」的公文,警示來往商隊,若無要事,最好繞行。
但裴合併不是在壩州出的事。
那支商隊剛出揚州,就被江朔的人劫了。
是為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江朔才於隱秘中,將裴合的屍身以及商隊的衣物殘骸丟在了壩州地界。
不枉裴庾歡一直忍耐他那古怪性子,他做事確實穩妥乾淨。
接下來,就要看陳世帆會不會上鉤了。
裴庾歡靠著車窗,側耳傾聽。
待到太陽落山,夜幕降臨時,雜亂的馬蹄聲終於自遠處傳來。
她心跳如鼓。
嘴角也因為興奮難以抑制地挑了起來。
來了。
來了!
不枉她用二十箱金銀財物做餌。
陳世帆終於還是按捺不住,派人來殺她了。
裴庾歡握住袖中匕首,渾身被徹骨的恨意籠罩。
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