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再入京城


  兩位知府跟著笑笑。

  陸雲野看向陳蠻。

  陳蠻則垂下眼眸,溫和地笑道:

  「許大人說笑了,在山上時,得陸指揮使相救,民女不勝感激,方才並非害怕,只是見四位大人同時在此,略感惶恐,這才退了半步,稍作整理。」

  陪在一旁的春梨,聽著她這一字一句,心中倍感驚奇。

  阿蠻姑娘這一套又一套的官話,編得可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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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的時候她還怕她在幾位大人面前露怯,說錯了話。

  不過現在看來,小姐選人的眼光還是非常精準的。

  許是有彈曲唱戲的根基,陳蠻做起沈司籍教的那套規矩來,並不困難。

  還多了幾分深閨小姐的嬌憨溫婉。

  連春梨這個愛演的都甘拜下風,心生敬佩。

  兩位知州仍舊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拍馬。

  什麼書香門第,知書達理,都是些陳蠻沒聽過的詞。

  聽得她有幾分歡喜,提著的心也放了下去。

  規矩這方面,她一直很得沈司籍誇讚,幸好她也沒露餡。

  就是每次說話時,她都能感覺到陸雲野投過來的視線。

  他確如自己所說,在旁人面前裝作不認識她,聽了她的話,只淡淡說句「分內之事,蘇小姐不必在意。」

  這倒是遂了陳蠻的願。

  扯了一會閒話後,許知言才言歸正題:

  「壩州山匪已滅,但往京城去的路還遠,若蘇小姐不介意,可與我們同行往京城去。也能防止路上,再出禍端。」

  他指是陳光最後要殺她的那個命令。

  匪窩被端了。

  但五百多名叛軍有沒有個別幾個漏網之魚,就很難保證了。

  若其中再有對陳光忠誠至極,埋伏著要取這位蘇小姐性命的,只憑商隊被殺的七零八落的侍衛,是很難保她周全的。

  所以許知言做此提議。

  他當然也想在路上,再探探這位蘇小姐的身份,回去後,也算大功一件,能在自家夫人面前賣個巧。

  陳蠻知道裴庾歡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計劃的,當然無不答應:

  「但聽許大人安排。」

  從進前廳,到帶著春梨離開。

  陳蠻一次都沒有看向陸雲野。

  她裝的淡定,只有回到房間關起大門來時,才知道胸口那顆心被揪得有多緊。

  她說不明白這種在意源自何種感情。

  就是瞧見就難受。

  想起來就難受。

  回京城就好了。

  陳蠻對自己說,等回到京城,入了英國公府,她一個借住的表小姐,定然不會在與陸雲野這個外男有任何瓜葛了。

  又歇了幾日。

  待兩府官兵配合刺史隊伍,將山匪寨子裡的贓物一一點清。

  許知言這才,命人整裝,帶隊回京。

  此番剿匪,收穫頗豐。

  除了霍傷身上那兩本帳本之外,與裴合一起被劫掠的糧車也都被找回,當做證物一同往京城押送。

  裴合的屍體由裴庾歡親自確認了身份,可以直接結案,不必帶回京城。

  由知州府的差役送送回揚州裴家,由家人收屍。

  裴庾歡非常悲痛,抹著眼淚寫下家書一封,隨屍體送回。

  看得許知言一陣唏噓,只嘆山匪兇狠,世事無常。

  但陳光和霍傷的屍體,因涉及叛軍,牽連甚廣,得隨車一起運回。

  押在隊伍的最後面。

  再往後,便是此次送「蘇玥欽」去往京城的裴家商隊了。

  陸雲野抽調了半數人馬,跟車護送。

  陳蠻終於不用窩在車上抱著糧食袋子趕路了。

  她被春梨照顧著,擦了身子,梳洗了頭髮,換了裴庾歡從揚州給她帶來的金絲葛布衣裙。

  煙霞色的褙子配藕荷色銀線羅裙,嬌俏靈動。

  雖沒能將京城的首飾帶過來,但裴庾歡給她買了新的。

  陳蠻自知以後要為裴小姐賣命,挑選起來毫不客氣,沒一會就在春梨的打扮下,配了一整套珍珠鑲玉頭面。

  華貴卻不張揚。

  配上春梨為她描得眉,陳蠻的小臉映著如珍珠一般細膩溫潤的光,披了斗篷,往馬車上去時,連許知言都多看了兩眼。

  不為別的。

  他覺得這蘇小姐打扮起來的模樣,確實有幾分貴妃的風采。

  他還沒琢磨明白,眼前突然一黑,揚著土腥的臭味撲面而來。

  驚得他連退幾步,這才發現,竟是陸雲野那廝牽著的馬尾巴甩在了他的臉上!

  許知言當即袖子蹭臉跳過去:

  「陸指揮使,你……!」

  「許大人。」

  陸雲野拱手打斷他:

  「天氣漸熱,路上屍體臭得厲害,實在不該再耽誤了。」

  許知言仍要發作:

  「陸指揮使,難道你方才沒看到我在這裡嗎!」

  他伸手指向那馬屁股。

  陸雲野想了想,做恍然大悟狀:

  「許大人放心,方才我什麼也沒看到,定不會將你總盯著未出閣的小姐看的事傳回公主府。」

  許知言一聽他竟有了這種誤會,頭皮都炸了。

  他第一次出京辦差,哪能讓這種瘋言瘋語傳到公主耳中?

  當下也顧不得別的,只拉陸雲野到一旁鄭重叮囑:

  「陸指揮使,我只為公事,絕無一點兒私心,我許某此生眼裡心裡只有公主一人,你切莫誤會,這些話,莫要再說第二遍了。」

  陸雲野也正鄭重點頭:「末將知道,末將只當沒看到。」

  許知言眉頭一皺,想說你知道個屁。

  可又怕自己越描越黑,越看陸雲野越不順眼,袖子一甩,直接走了。

  往後這一路,他都沒再多看陳蠻一眼。

  回京不用趕時間,一路舒服了許多。

  裴庾歡備下的馬車都鋪了緞子做的棉墊。

  寬敞又柔軟。

  便是陳蠻帶著肩傷,一路上也沒太受罪。

  裴庾歡把她打扮得精美又富貴,自己卻穿的非常「樸素」。

  她歇在陳蠻後面的馬車上,頭上身上不戴任何首飾,衣服也是淺色棉布裙子。

  料子是好料子。

  只是太寡淡了些。

  打眼一看,還以為她在守喪。

  春梨穿的也差不多。

  那名叫冬菽的丫頭,也再不見蹤影。

  行了幾日後,陳蠻才忍不住問:「你口中的小豆子呢,不隨行照顧你家小姐嗎?」

  連在京城時見過的高壯婢女和安靜婢女都不見了,裴庾歡這一路,可謂是「形單影隻」。

  春梨答:「冬菽代小姐去送親人回家了。」

  陳蠻聽著,想到了她在商隊兩旁見到的那幾具屍體。

  還是有無名的人,為了裴庾歡的計劃死去了。

  她大抵是真的在守喪。

  陳蠻也好奇,到底什麼樣的仇恨,值得裴庾歡付出這麼多的人命去達成呢?

  ……

  她們一行人,行了十五日,在四月下旬的晌午,入了京城的大門。

  陳蠻掀開車簾往外看。

  被官兵驅使到兩側的百姓好奇地抬頭張望,眼中帶著欣羨與敬畏。

  陳蠻忽然覺得這感覺奇妙,她第一次入京前,也曾是這擠在人群中張望的一員。

  而現在,竟也有別人羨慕她了。

  折騰了這麼久,終於要再入英國公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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