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章 背後嚼舌


  回到英國公府後,安穩了兩日,陳蠻就收到了公主府送來的請帖,請她奔赴五日後於公主府召開的春日賞花宴。

  蘭翠與她講,昭明公主最愛花草,每年盛春之際,都會廣招天下有能的花匠,攜奇珍異草入公主府,供京中的大家賞玩。

  「公主府的春日宴最是開闊眼界,府上小姐們年年翹首以待。去年四小姐身著的流光錦緞裙,引得彩蝶紛至,宛若霓裳化羽,至今仍為京中佳話。」

  陳蠻想到在老夫人院中,蕭芷卿那副花蝴蝶似得模樣,便能想像出去年那「盛況」了。

  旁的不說,金尊玉貴的公主,不喜歡金銀首飾,卻偏偏愛花草這事,陳蠻著實有些不能理解。

  

  也沒想到京中貴人們春天最盛大的活動竟然是賞花,而不是賞金子鐲子玉簪子。

  這喜好可真是獨特。

  講完這些,蘭翠的語氣多了分欣喜:

  「往年昭明公主的請帖都是一起發到府中主母夫人那裡的,由夫人決定要帶哪些女眷前往,但今年不一樣,今年送到府中的請帖,小姐您的是獨一份,還寫了您的名字呢!」

  她說著雙手捧上那精美的帖子。

  陳蠻便接過來打開去看,帖上字跡蒼勁有力,配上壓了暗花紋路的金箔紙,精美得如同一件墨寶。

  上面確實寫了「蘇玥欽」三個字,比陳蠻那拙劣的字不知道好看了多少。

  雖然沈司籍的字也端正漂亮,可大約是為了讓她學的快些,記得清楚些,沈司籍的字與書上的相似,都是端端正正的正楷。

  而請貼上這字,像花,像雲,像枝丫,又像游龍。

  陳蠻瞧著這字竟彷如在聽曲,流動的節奏躍然紙上,叫人看得愛不釋手。

  她忍不住驚奇,那些練起來甚是討厭的字,竟然也能寫出這樣的韻味。

  她還生出了一點小小遐想,不知若她從此刻,每日寫字帖的時間再加兩個時辰,是不是也有機會練出這樣一筆好字。

  當然,這些都是一時的胡思亂想。

  看完帖上所有內容後,陳蠻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句話,還是陸雲野那句「小心昭明公主」的提醒。

  她當然知道,公主主動下帖給「蘇玥欽」的舉動,明面上會說作是要承蘇小姐救下駙馬的恩情,但暗中多半與坤寧宮裂開的那杯熱茶一樣,有其他意圖。

  不單獨請她,她還能以身體不適為由,不隨大夫人前去。

  但單獨給她下了請帖,她就只能去了。

  陳蠻忽然發現昭明公主將她扯做駙馬「恩人」的目的,就是在為以後這重重試探鋪路。

  果然是得小心這位公主。

  「那咱們便去瞧瞧天下的奇珍異草,有多驚奇。」

  陳蠻笑著,將請帖收了起來。

  只五日,要籌備的事情不少。

  程玉珠顯然對這件事非常重視,提前一月,便早早地給全府女眷都裁剪了新衣,置辦了新的首飾。

  陳蠻的份也沒有少。

  顯然在她入府之前,程玉珠就做好了要帶她去赴宴的準備了。

  府中小姐們的衣服統一用的蜀錦,選的都是鵝黃、嫩綠、藕粉這些適合春日的顏色,配的首飾也多以珍珠和玉為主,

  輕盈端莊又不至於富貴的太過扎眼。

  「畢竟是昭明公主的宴席,公主最喜清雅,可不能去賣弄那些有的沒的,自以為艷壓群芳,不知要被旁人暗中笑話成什麼樣子呢。」

  前來找陳蠻討茶喝的二房小姐蕭芷林,剛與陳蠻說了兩句閒話就圖窮匕見。

  擺明了是來拉陳蠻做同盟,一起說蕭芷卿小話的。

  見老夫人那日,陳蠻就察覺到了這對堂姐妹的不合。

  就像她和柳香香,擺明了互相看不對眼的。

  陳蠻雖然不想站隊,但也想抓住這個打聽蕭芷卿之事的好機會,便笑著陪了幾杯茶。

  不論蕭芷林說什麼,她都在旁邊笑著點頭。

  蕭芷林精神大震。

  這整個府宅中,別說是同她一起說蕭芷卿壞話了,便是敢聽她說這些的,都沒有一個。

  唯一敢管蕭芷卿的二姐已經嫁出去了,蕭芷卿那個庶妹又膽小如鼠,蔫巴得像個啞巴。

  天知道蕭芷林這一肚子的話憋了多久了,今日得見陳蠻如見知己,她恨不得連壓箱底的壞話都翻了出來:

  「玥欽表姐,依我看,四姐姐就是被大夫人給慣壞了,覺得所有人都得寵著她,在咱們院子裡也就算了,姐姐妹妹們就當讓讓她,可出了府還這樣,真就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昭明公主的春日宴,誰不知道宴席的中心是昭明公主呀,咱們自當扮成綠葉去討公主歡心,偏她自己一心出風頭,提前采了一屋子的花瓣熏衣裳,跑去宴席上招引蝴蝶,招搖過市,逞能露連,害得我和二姐姐都被人議論,真是叫人好生煩惱!」

  「幸好啊,今年她突然病了,大夫人下令關了她的院門,至今還沒開,多半是趕不上今年的春日宴,只能憋在屋裡干生氣了。」

  憤慨的蕭芷林說到這裡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見是真的非常痛快了。

  陳蠻卻聽出了些許別的意味,她問道:「卿兒妹妹生了什麼病?」

  蕭芷林答:「不知啊,母親說是讓風吹著了,感了風寒,怕過了病氣到府里,這才關了她的院子。春天的風寒確實不比冬天,雖病起來不厲害,可病了就難好。」

  「哦,是這樣。」

  陳蠻點了點頭,心中思忖,這大夫人果然有意隱瞞了蕭芷卿的真正病因。

  關她的院門,也不是怕過病氣,而是為了隱藏她出疹子的事。

  這事如此要緊,連自家人都要瞞,果然事有蹊蹺。

  陳蠻還覺得奇怪,大夫人這樣瞞著,卻沒來封她的嘴,是料定了她不會說出去還是怎樣?

  看來大夫人對她也有大夫人自己的猜測。

  陳蠻又順勢將話茬拐到了蕭芷卿身上:

  「卿兒妹妹瞧著活潑好動,身子應該是養的極好,不常生病的,怎麼突然受風了呢。」

  蕭芷林笑道:「非穿她那蟬翼紗顯擺唄,顯擺貴妃姑姑只賞了她一人,旁人都沒有,就把夏初的衣裙拿到現在來穿,早晚風一吹,可不就凍著了。」

  陳蠻又問:「可病的這麼突然,不是吃了什麼不對付的東西吧?」

  「不會的,府里的廚房來來回回也就做那些菜,廚子都是幾十年不曾換過的。大夫人那麼疼她,真要是廚子做錯了菜,早把人打出去了……哎,不過……」

  蕭芷林說著說著,似是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

  「每到春天時,大夫人確實是不太允她出門的,尤其是往州橋大街那邊去時,總是不讓,夏天才讓去。」

  陳蠻默默地記下「州橋大街」這個地方,想著日後再去打探下,那裡有什麼是只有春天有,夏天沒有的。

  兩人正在說著,外面的蘭香來報:

  「小姐,六小姐蕭芷蘭來了,說從花園處賞花路過,來向您討一杯茶喝。」

  蕭芷蘭是大房的欣姨娘所出的庶女,蕭芷卿本家的庶妹。

  陳蠻一邊想自己這院子真熱鬧,一邊招呼蘭香,把她請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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