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庾歡贈茶


  陳蠻本來有一萬個擔心。

  甚至這往高處登階的一路,都在擔心昭明公主會突然撿起磚頭把她砸暈丟下去。

  但見到裴庾歡也在這,她忽然就什麼也不怕了。

  甚至還有些期待遇到陸雲遠。

  若陸雲遠認出她,一定會阻礙裴小姐的計劃。

  屆時裴小姐定然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地把他弄死。

  她也能跟著痛快痛快。

  「裴小姐,沒想到殿下也邀你前來了。」

  陳蠻發自肺腑地驚喜,開心地迎上去。

  

  裴庾歡對趙嫻一拜,恭敬道:「承蒙殿下恩惠,才能看見如此景致,叫人此生難忘。」

  陳蠻心道這裴小姐真是了不起,拍起馬屁也是如此手到擒來。

  她也立刻跟著學:「公主這園中奇珍異草,真屬世間罕見,說是花神降世也不為過。」

  趙嫻笑著招呼兩人起身:「不必行這些虛禮,你們二人救了駙馬便是救了我,我說過要報恩。而且,我喜歡你們,你們陪著,連這園中的花都與昨日不同了。」

  她從中間,步入亭子裡早已布置好的椅榻。

  裴庾歡便與陳蠻一起,一左一右地坐到兩側。

  桌上香爐生煙,配著婢女沏上的熱茶,裹著清風拂面的花香,其中韻味,宛若神仙福地。

  陳蠻是從來沒見識過,她便偷偷地去聞自杯中升騰而出的茶香。

  是從未聞過的清新怡人。

  趙嫻便也順勢誇起這茶:

  「我記得此前從揚州送過來的茶都是這樣的味道,淡而不薄,清甜溫潤。可這兩年送來的卻都品質低劣,實難下口。」

  裴庾歡回:

  「公主所言極是,此前揚州御茶皆由我裴家承治,這兩年,蔡家的茶行似是更得鹽鐵司喜愛,自去年起,送來的茶種就都變成蔡家的方子了。」

  「怪不得,我挑來挑去都沒能挑出好的,今年這春日宴便只好用了壽州的茶,茶香雖濃,但卻實在與這百花之景不甚契合,若是知曉裴小姐手裡有這樣的好茶,我前些日子就不至於那麼煩惱了。」

  趙嫻嘆了口氣。

  裴庾歡笑道:

  「殿下不必煩惱,我今日恰巧幾盒茶葉在身上,若殿下喜歡,自可賞與來赴宴的眾人一品。」

  說著,她招引著隨身侍候的婢女,從所帶物品中,取了三個木盒出來。

  陳蠻先瞧了那婢女一眼,瞧著眼生,並非是與春梨同行的那幾位。

  又瞧了那茶盒一眼,與裴庾歡讓她帶進英國公府的那一整車十分相似。

  她便多少知曉了點裴庾歡的心思——

  這是要借昭明公主的勢,宣傳自家的茶葉呀?

  趙嫻很驚喜,命手下婢女一一接過:

  「裴小姐竟如此周到。」

  裴庾歡滴水不漏:「能得公主喜愛,是這茶的榮幸。」

  趙嫻立刻招呼婢女:

  「先沏給女席那邊嘗嘗,男人們的舌頭跟他們的臉一樣糙,品不出東西的好,就不用給他們換了。」

  婢女應「是」,捧著茶盒便下去了。

  陳蠻立刻好奇地張望。

  坐在這高處,視野實在是比以前寬廣了許多。

  她能瞧見婢女捧著茶盒自石級而下,於草木之中轉向西側的茶室,而後便是幾個婢女一起出來,端著已經嶄新的茶壺,往女眷席位上去。

  有的女眷,如程玉珠這樣年齡略長、身居高位的夫人,早早地坐在彩棚下席位中,優雅地欣賞著近處的花,帶著兒媳佟佳晚,與旁邊穿著相似的夫人笑著談天。

  端茶的婢女便優先為這幾位夫人沏上新茶。

  白紗覆面的蕭芷卿被拘在程玉珠身旁,時不時隨著夫人們說兩句,時不時四處看看,似是在尋「逃走」的由頭。

  二房夫人魏芸坐的席位則要更往後一些。

  她身側聚著的夫人,論穿著樣貌,也都比程玉珠那一列要差一些。

  只是她們說笑的神態要更隨意,聚著的年輕夫人也要更多些。

  而其他的,諸如蕭芷林,則在更遠處的迴廊瀑布處,與其他年齡相仿的小姐張望水邊的蝴蝶。

  嬉笑的樣子,陳蠻幾乎能聽到聲音。

  她忽然想到了沒能來的蕭芷蘭。

  盼了那麼久,還送出了一隻漂亮鐲子,還是沒能來。

  蕭芷卿搶了蕭芷蘭的車,對她的去處隻字未提,程玉珠也沒有問,仿佛沒人在意她的去處,陳蠻不由得為她嘆了口氣。

  這時,耳邊響起笑聲,裴庾歡打趣道:

  「殿下您瞧,蘇小姐許是第一次坐到這麼高的地方,賞景賞得都入迷了,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嘆氣的,像個看戲摺子的小孩。」

  趙嫻也道:「蘇小姐喜形於色,性子單純,所以才討人喜歡。」

  要不是陸雲野那句「小心昭明公主」的提醒總是在耳畔環繞,陳蠻真要喜歡上這位公主殿下了。

  天底下哪裡還能有這麼好的人啊?

  又誇她又賞她。

  陳蠻還真沒從她公主這中看出多少虛情假意。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眼神:「是不曾見過,公主這園子確實設計的精巧。」

  趙嫻聞言,伸出玉手,指向身後的天:

  「本想建得更高些,看看更高處的景致與這裡又有什麼不同。可惜,尋的木匠不中用,沒能將台子搭上去。」

  陳蠻隨她看天,隨即便被太陽閃了眼。

  耳畔是裴庾歡如魚得水的阿諛奉承:

  「民女倒是知曉一能工巧匠,若殿下有意登高,民女願為殿下去尋此能人。」

  陳蠻收回視線,覺得這話該聽又好像不該聽似的。

  她在心裡嘀咕,難不成裴小姐的背後之人是昭明公主?

  還是裴小姐要藉此機會投靠東宮?

  若是如此,陸雲野那日說的話,不像是一夥的呀。

  兩人要拆夥了?

  那她算哪邊的?

  陳蠻還沒想明白,視野中的蕭芷卿便動了。

  她似乎終於尋到了與前座的女子說話的機會。

  前座的女子本是與程玉珠身側的夫人同行的。

  與蕭芷卿攀談了幾句後,便與她一同站了起來。

  陳蠻瞧著蕭芷卿似乎是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而後便與那女子同行,衝著陳蠻過來了。

  陳蠻在心裡小小地「嘖」了一聲。

  她就知道這人不會消停。

  陳蠻趕緊撩起面紗塞了口點心又墊了口茶。

  生怕一會蕭芷卿來鬧出事就吃不著了。

  果然,她剛把茶咽下去,婢女便來報:

  「殿下,鎮國公府世子夫人鄭知瑤和英國公府四小姐蕭芷卿來向殿下問安。」

  鎮國公府世子夫人……

  陳蠻在心裡理了一下這個稱謂,便默默地低下了頭。

  與蕭芷卿一起來的,是陸雲遠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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