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兄弟姐妹
「蕭四小姐!」
「是蕭四小姐落水了!」
驚叫聲傳來,帶著一雙雙急切的視線。
三名值守的婢女,立刻越過欄杆跳了下去。
蕭芷卿也會點水,只是衣服穿得複雜,加上意識慌亂,才上上下下直撲騰,待到婢女游過去將她扶住時,她基本上恢復理智,任婢女拉著往岸邊遊了起來。
湊在圍欄處的陳蠻和蕭芷林見狀,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尤其是蕭芷林,她嚇得人都要死了。
方才,蕭芷卿眼見「蘇玥欽」每句都能對得上來,且與她不同,句句都帶著江南調子,別有韻味,引得同席的女眷個個都在點頭議論。
她看熱鬧的心一下就涼了,隨便說了句:
「表姐不會作詩也不必勉強自己,不必拿這些南風曲調強撐,下一輪,我借你一句詩便是。」
她這話聲音不小也不大,同桌的幾位小姐都聽得到。
陳蠻沒什麼反應。
蕭芷林卻不樂意了:
「四姐姐這話說得好奇怪,這飛花令本就是一人比一輪,誰贏了算誰的,你借詩給玥欽表姐,這怎麼何規矩?況且,我倒覺得表姐的詞柔中有骨,音律動人,朗朗上口,更叫人喜歡。」
她原話想說「表姐寫得比你好」,但周圍到底還有旁人,就換了個說辭。
在蕭芷林看來,在場的諸位,無論誰作的詩,都比蕭芷卿的好。
蕭芷卿當然聽出了其中的攀比意味,她很不服氣:
「看來五妹妹這品文論詩的本事,還得再學一學。」
蕭芷林最看不慣她這副唯我獨尊的樣子,便去扶陳蠻:
「玥欽表姐,我喜歡你的詩,你只管接著比。」
蕭芷卿見狀,也賭氣地拉住陳蠻:
「比不比是表姐的事,你何必把她架在這裡,讓她為難?」
陳蠻本就是在對詩,站著沒坐。
現在,蕭芷林和蕭芷卿因為口舌上的小「爭執」,一個要拉她站著,一個要拉她坐著,兩人上上下下,雖顧著體面,沒有明面上的拉扯,可那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卻非常明顯地撕扯在陳蠻身上。
被當做較勁的工具,陳蠻屬實有些無語。
沒人知道她正鉚著一股勁兒要痛罵對面的陸雲遠。
她學的詞曲還是太柔了。
罵起人來也是暗搓搓的,又是「柳」字頭,頗有種「弱柳扶風」使不上勁的感覺。
且陳蠻這是第一次罵人。
她完全沒有發揮好!
她正在懊惱!
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著下一個回合的應對之策!
兩姐妹就先纏著她吵起來了。
屏風對面的陸雲遠遲遲沒有回應。
耳邊又是一陣你來我往的「相親相愛」。
婢女在這個時候上來為她們添茶。
裴庾歡見到,便轉過來,向為另一側的幾位小姐講一下這道茶的由來。
然後,蕭芷林大約是想給她讓出空隙。
又或者,蕭芷卿想避開婢女的茶壺。
總之,陳蠻忽然感覺到一股奇怪的力量,扯得她腳下不穩,連連退了好幾步。
三人本就坐在靠圍欄的看台處。
距離昭明公主的看台最近,景色也最好。
這一歪,陳蠻後背直接靠到了紅木圍欄上。
蕭芷林也歪了下,兩人互相扶著,才穩住身形。
可她身旁的蕭芷卿卻不知道怎麼的,一下就翻到水裡去了。
「嗖」得一陣風划過陳蠻耳邊,她趕緊往水裡看。
蕭芷林更是嚇得一把就捏住了陳蠻的胳膊。
這事是由她與蕭芷卿「鬥嘴」而起,本來拉扯陳蠻都是些小動作,她只是跟蕭芷卿較勁,也沒有多用力。
可蕭芷卿居然就這麼踉踉蹌蹌的歪到水裡去了!
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母親護不住她,大夫人和祖母,乃至貴妃姑姑都會把她打死的!
「快點救人!」
蕭芷卿驚叫出聲,直到見到蕭芷卿浮到水上,被跳下去的婢女拉著回遊,她這才從「嚇死」的狀態中活了過來。
陳蠻見她臉色慘白,趕緊扶住她,生怕她也一時頭暈栽下去。
周圍的夫人小姐都關切地圍了過來。
「蕭四姑娘可有事?」
「怎麼會突然落水?」
在這一陣陣議論聲中。
忽得又傳來「哐當」一聲悶響。
眾人停在原地,循聲望去,只見擋在男女席位中間的屏風不知是不是在急切中遭了推搡,竟然歪倒了一扇。
但也只是倒了一瞬。
幾個對視間,兩側侍奉的婢女小廝便立刻將屏風扶了起來。
一切仿佛都沒有發生過。
女眷們只當沒有看見。
男人們也本就非禮勿視。
只有站在屏風旁的陸雲遠,僵硬地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他是故意趁著混亂推倒這屏風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水裡的蕭四姑娘吸引了。
沒人看到他的動作。
他得確認一件事。
而屏風歪倒的那一瞬,他也確實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一身水色衣裙,纖若碧波,弱柳扶風。
縱然臉上的白紗蓋住了面容,陸雲遠的心還是被緊緊得攥住了。
他不可能認錯。
那就是他的阿蠻!
陸雲遠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才抑制住自己想要衝過去的衝動。
直到豎起的屏風將他的視線阻隔,他仍舊沒能回神。
只有垂在側壁的雙拳被握得咯吱直響。
阿蠻為什麼會在這裡?
阿蠻為什麼會變成英國公府的表小姐?
旁人又為什麼喚她蘇玥欽?
她怎麼會……沒死?
阿蠻真的,沒死?
陸雲遠的心立刻被一股巨大的混亂淹沒。
幾乎是回神的瞬間,他猛得轉了眼眸,看向身後的陸雲野。
「是你?」
他眼神由費解轉為篤定,直至眯成憤怒的凝視。
他當然不覺得陸雲野有這樣的本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可除了陸雲野還能有誰?
在這京城中,陳蠻根本沒有任何牽連,便是認識的人也沒有。
誰能幫她假死逃生?
除了自己這個二弟,陸雲遠根本想不到其他人!
從陸雲野加快了步伐,提前了數日匆匆返京時,陸雲遠就總覺得不對勁。
居然是為了這個?
可真的是為了這個?
儘管陸雲遠早已在認下「恩人」身份時,便從阿蠻那將她與自己二弟的相識過程探聽得一清二楚了。
儘管陸雲遠也一直懷疑,自己這個心思深沉的二弟真的會因為一段「萍水相逢」,區區「露水情緣」,便對一個戲子產生興趣。
但只要想到這個可能性,失控的怒意便湧上心頭。
他不想讓阿蠻知曉真相。
便不能讓兩人有任何交集。
一切原本都很順利。
為什麼阿蠻還活著?
陸雲遠那赤裸的質問並沒有對陸雲野產生任何影響。
他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反倒在此刻噙了一抹笑意:
「大哥,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陸雲遠半步逼到他身前,聲音壓得極低:
「你要說這事與你無關?」
陸雲野費解地抬了抬眸:
「何事,與我有關?」
「你……」
所有質問都乾澀在喉底,陸雲遠竟不知要從何處開始質問。
他緊緊地盯了他半刻,才冷笑著,似是威脅,似是譏諷地道:
「最好與你無關。」
陸雲遠不用提蘇玥欽的名字,他陸雲野幽深的雙眸里藏著天生的不安分。
待他將一切查清。
父親自會處置他。
陸雲遠移開眼神時,屏風另一側,再次喧鬧了起來。
落水的蕭芷卿終於被救到了岸上。
福緣和蕭芷林是第一個圍上去的,陳蠻緊跟其後。
蕭芷卿雖沒暈厥,但也嗆了水,小臉煞白,又驚又冷,滴著水渾身發抖。
婢女匆匆取了披風過來為她蓋上。
蕭芷林也急得抽出自己的帕子給她擦臉,邊擦邊湊過去小聲嘟噥:
「四姐姐你沒事吧,剛才真跟我沒關係,你可千萬別跟大伯母告狀……」
她話還沒說完,並未參與詩會、落座於遠處西院賞花台處的程玉珠、佟佳晚和魏芸就匆匆趕來了。
三人剛到蕭芷卿身側。
人群中又傳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蕭四小姐的臉,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