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心中猜測
程玉珠緊跟著道:
「大人,小女是落了水,但並未受驚,如今也已經無礙了,就不勞煩大人了。」
她將蹦躂起來的蕭芷卿擋到身後。
御醫卻變了臉色:
「國公夫人,下官受命於陛下,還是得為四小姐看一眼,才好給陛下和娘娘回話。」
蕭德章道:
「那便勞煩大人了。」
程玉珠無話可說,也讓到一旁,由著蕭芷卿跟隨御醫到正廳桌邊,診脈,看診。
「聽聞四小姐前些日子臉上生了疹子,不知是吃壞了哪樣東西導致的?」
御醫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陳蠻緊跟著豎起了耳朵。
蕭芷卿則瞥了陳蠻一眼,兩人對上視線,陳蠻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暗含的厲色,一副「我知道是你害了我但我不說」的表情。
陳蠻無言地收回眼神。
蕭芷卿又轉向御醫,道:「大人,那日晌午時我食了道魚羹,飯後又貪嘴,吃了些新做的扁核桃酥,吃完沒多久,身上就開始發癢起疹,應當是這兩樣東西導致的。」
蕭芷卿的聲音帶著些許情緒。
這是程玉珠耳提面命教她的說辭。
程玉珠還特地叮囑,不許她提起與蘇玥欽同行的事。
蕭芷卿知道,母親是在維護蘇玥欽,不想讓她將蘇玥欽那些害人的腌臢手段昭之於眾。
她懂事,願意聽母親的,饒過蘇玥欽這一次。
御醫聞言,又問:
「不知四小姐是哪一日病的,病了有多久了?」
蕭芷卿答:「似是四月中旬,表姐剛入府不久。」
御醫點點頭,略微給她把了把脈,又瞧了瞧她臉上已經恢復如常的皮膚,這才道:
「瞧著四小姐已無大礙,應當是這兩餐相剋,這才引發了紅疹。有過一次,再食時,會反應得更快更急,小姐日後定要多加注意。」
蕭芷卿做禮道:
「謝大人叮囑。也煩請大人代我回稟陛下與娘娘,卿兒一切安好,陛下和娘娘不必掛念。」
說完這話,她仍舊漫不經心地瞪了陳蠻一眼。
其中警告的意味非常明確。
陳蠻:……
她移開眼神去觀察廳堂中的每個人。
原本定然會因為這件事不高興的蕭芷林低垂著腦袋不再說話了。
魏芸眼睛紅紅,眼裡只有病床上的夫君。
蕭彥昭與往常一樣,在與御醫行官場客套之禮。
蕭芷卿則因為再次成為了特別關心的對象後,抖擻起了自己的驕傲。
而旁人……
蕭德章與程玉珠夫婦二人臉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陳蠻並不敢直接去看二人的眼睛,小輩這樣做,無異是失禮的。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只是覺得,方才程玉珠往前擋的那一步,似乎是有些刻意了。
程玉珠不想御醫過問蕭芷卿的事。
如果這樣去猜。
能得蕭貴妃記掛,得整個英國公府偏寵的蕭芷卿身上有什麼問題,似乎是顯而易見的了。
戲摺子里常有這樣的事。
生女換做兒。
狸貓換太子。
譽王換蕭芷卿。
陳蠻不動聲色地垂下眼梢。
腦海中浮現的是那件皇后特地命人給她換上,卻招惹了蕭芷卿長了一身紅珍的衣服。
皇后知曉貴妃的習慣。
或許在春日宴之前,皇后一黨還沒將蕭芷卿與貴妃聯繫在一起。
可蕭芷卿落水露出滿臉疹子之後,他們會怎麼想,就完全可以料想了。
這御醫就是為探查此事而來的。
受得是皇后的命令也就算了。
但若真是受皇帝的命……
陳蠻覺得自己背後涼颼颼的。
她想蕭貴妃若真是膽大包天做了這事,那蕭德章和程玉珠此刻應該與她一樣脊背發寒。
如果真有此事,這二人作為蕭芷卿明面上的爹娘,一定是知曉的。
只是,陳蠻心裡還有一疑惑。
如果蕭芷卿是貴妃之女,那她爹是誰?
皇帝再愛蕭貴妃也不可能幫曾經的敵人信王養孩子,這事應該會查很嚴。
加上從時間上來說,信王之女是十八年前被送走的。
蕭芷卿才剛過十六。
譽王也才十七。
那時候信王早死了。
年齡對不上。
也就是說,除了遺落在外的信王之女外,貴妃還換了一次孩子?
這……
這是不是有點膽子太大了?
唯手熟爾?
陳蠻總覺得這裡面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可目前也想不到太多。
只是,對蕭芷卿身份有所猜測的同時,她也對「蘇玥欽」這個身份產生了些許懷疑。
滴血驗親過的那麼順利。
貴妃話都沒多問幾句就認定她是自己的女兒了。
這……
裴庾歡該不是與貴妃聯手,送她來當轉移視線的替罪羊的吧?
那在飯食里給她下毒的,難不成是大夫人程玉珠?
二房與此事無關。
老夫人昨日的樣子又不像是知道這事的。
只能是統管全家的程玉珠。
下得也是讓人昏睡的毒,不知道吃多了會不會悄無聲息地死了,總之程玉珠是不想留她太久的。
至於殺她是貴妃的意思,還是程玉珠因為某種目的私自行動,陳蠻就猜不到了。
她打算再觀察一下。
二老爺蕭德謙回府以後,英國公府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一向不管府中事的老夫人顧佩玖,破天荒地開了口,讓人在陳蠻院子裡單獨設了個小廚房。
這單設小廚房的資格,全府除了程玉珠這個掌家主母外,就只有蕭芷卿院裡有。
顧佩玖御下嚴厲,不允兒女過於驕奢。
陳蠻一下成了全府的焦點,連同府中的下人們都對蘭心院的人多了幾分尊敬。
陳蠻心下確定,自己那日的表現讓老夫人對廚房的事有所察覺了。
且老夫人目前還是護著她的。
這讓陳蠻心中鬆了口氣。
程玉珠卻在知曉此事後,嘆了口氣:「該聰明的太笨,該笨的又有點過於聰明了。」
於嬤嬤道:「表姑娘的小廚房裡是否還要安排咱們的人進去。」
程玉珠擺擺手:「沒見婆母特地越過我去做這事嗎,擺明了就是想再留她些日子。且先等等看吧。」
清遠侯府一案,連同結黨營私案鬧了半月有餘,一同了結在春末夏初。
當夏蟬初鳴時。
皇帝將自己的兩個兒子,太子和譽王一同召入宮中,劈頭蓋臉罵了半日有餘。
一是清遠侯府。
一是英國公府。
兩人都有所牽扯,就恭敬地跪著挨罵。
本以為罵完這事就能了了。
誰想皇帝第二日就氣病了。
太子自認「識人不清,惹父皇動怒傷身,愧疚難耐」,自請「出城往三清觀,為父皇祈福」。
此舉倒是引得皇帝略感動容,將他傳至榻前,單獨言語了半日,允了他的請求。
太子便一切從簡,匆匆往三清觀去了。
而譽王,則非常罕見地沒有在這件事上與太子相爭,他「謹遵父皇之名」,於譽王府中,閉門思過。
亂了一月的京城,再次重歸平靜。
而陳蠻則在這時,收到了自鎮國公府送來的請帖。
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鄭知瑤,以為陛下祝禱祈福為由,宴請各公侯世家,入鎮國公府小聚。
陳蠻這請帖,又是獨一份,單獨寫著「蘇玥欽」三個字送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