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熱鬧非凡


  有錢能使鬼推磨。

  王誠的銀錢一給,商隊送往常州驛站的信飛的比離弦的箭還要快。

  往常要三十多天才能跑一趟的消息,十天便送回到了王誠的手上。

  他在等消息的這十天,京城可謂是熱鬧非凡。

  先是聖上得封新侯,親賜了「定遠侯」,從宮門一路抬到侯府新宅,迎著六十響霹靂炮仗掛了上去,慶賀的喜錢順著東華門一路撒到了西城牆,全城的百姓都湧上了街,各個捧著錢串子,喜氣洋洋,一掃清風樓大火的陰霾。

  

  打探消息那會,王誠有句話沒有瞎掰,他確實是年前剛隨商隊入的京。

  聽聞姑姑一家在英國公府做活,尤其是那位年齡相仿的表妹還做了風光的一等女使,他便挖空積蓄,備了一份豐厚的上門禮,特地登門前去拜訪姑姑一家,看看能不能借她們在英國公府的差事為自己謀個好前程。

  誰想,來見他的人只有姑姑,給他塞了點銀錢,就把他打發走了,見面禮也沒收,姑夫和表妹更是連影子都沒見著。

  王誠寒了心,以為自己姑姑這一家入了國公府的門後,就瞧不起他這樣的窮親戚,便斷了自己想要攀附結交的念頭,一門心思地跟著掌柜的在京城謀發財的營生。

  可過了幾個月後,姑姑卻忽然派人給他送了封信來,尋了個得閒的日子,把他叫去,讓他與表妹見了一面。

  表妹如今得小姐賜名福緣,人如其名,長了一張看著就頗有福氣的圓臉,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皮膚養的白裡透紅,身上都是刺繡的錦緞。

  往前一站,王誠都看傻了!

  哪裡是伺候人的丫鬟,分明比他見過的那些富家小姐還要高貴!

  表妹只低頭叫他「表哥」,旁的話沒有多說,姑姑倒是仔仔細細地問了他手頭的營生和在京中的打算。

  聽聞他自家有十畝良田,又有在京中買鋪子自己經營買賣的打算後,便讚許地點了點頭:

  「功名利祿總是難尋,能踏踏實實地賺錢養家,便是個好孩子。」

  那會兒王誠還沒太聽懂姑姑的意思。

  往後又得空去見了兩三次,他才明白,他是中了狗屎運了,姑姑竟然有意要將表妹許配給他!

  「雖然咱們是簽了身契的奴婢,但主家年年都會適齡的丫鬟出去嫁人,等回頭尋個時機,我求了小姐放我出府的恩典,咱們就一起做買賣,過日子。」

  姑姑不在時,表妹悄悄與他說了這句心裡話,王誠的心像灌了蜜一樣甜。

  他就日日努力。

  連鎮國公府的世子娶親那一日,都格外賣力地抱著大紅花跟在轎子後面說了一路好話,得了一大兜子銅串,他都藏在屋裡的牆角下,就等著迎娶表妹的時候,也讓她感受感受這風光的滋味!

  如今,新侯開府撒錢。

  王誠自然當人不讓,他提前背了一宿的吉祥話,見到定遠侯府打扮的人出來,就擠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喊。

  什麼「恭喜侯爺開府!祝侯爺家門興旺!富貴綿長!」

  什麼「恭祝侯爺新府落成,福滿門庭,歲歲平安!」

  一串串銅錢串子砸在頭上,王誠抱著腦袋直樂呵。

  喜錢撒了大半天,流水宴席又開了整整三天。

  定遠侯陸雲野的名諱,當即傳遍京城的街頭巷尾,百姓們邊啃雞腿邊細數他此前的功績:

  「聽聞壩州那幫叛軍是陸侯爺一手剿滅的!」

  「今年春天還剛回那山頭滅了一窩山匪,為民除害啊!」

  「聽聞還救下了一支商隊?阿彌陀佛,那麼多條性命,也算是積德了!」

  說完陸雲野,又議論鎮國公府:

  「這鎮國公府真是不得了啊,長子平了西北戰亂,次子又剿了壩州叛軍,一個承公爵,一個封侯爵,這可真是開國以來的頭一遭啊!」

  「鎮國公府的大夫人真是好福氣啊,兩個兒子都這麼有出息,這幾日恐怕要在家中笑彎了腰!」

  周慧淑確實日日在家裡捶腰。

  只是不是笑的,是氣的。

  想到陸雲野在整個京城招搖過市,她眼珠子都要氣飛了。

  最應該享受這些美名的陸雲遠,卻躺在床上,連起身都做不到!

  陸雲遠是在陸雲野離府的那日下午醒來的。

  他記憶並不清晰,只有些斷斷續續的影子在腦海中閃爍。

  其中有個有些可怕的畫面,他似乎在他的夫人鄭知瑤面前提起了阿蠻的名字,但見到來他床邊親昵問候的鄭知瑤後,陸雲遠便把這個片段當成了噩夢。

  他想他不會這麼傻,偏偏去提這件事。

  而後,在鄭知瑤離開後,周慧淑便紅著眼圈,給他送來了真正的噩耗。

  他在醉酒後,被一個婢女傷了根基,往後或許永遠都不能再行房事了。

  「都是陸雲野那個野種害你的!」

  周慧淑恨得咬牙切齒。

  陸雲遠差一點就瘋了。

  他不敢相信,掀開被子確認了好多次,一次比一次絕望,一次比一次憤恨,乃至最後抬起眼眸時,整個眼底已經是一片血紅。

  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是陸雲野將母親設計的圈套引到了他的身上!

  陸雲遠知道周慧淑要用美人計陷害陸雲野,可他沒想到細節會是這樣的,他酒量明明還不錯,怎麼可能醉倒連意識都沒了!

  「母親?你在酒里下藥了?!」陸雲遠暴怒:「這樣的事,你為何不提前告知於我?!」

  所有人都喝了那壇酒,母親不可能在酒里下藥,只能是他們的酒盅!

  陸雲遠雖然記不清陸雲野有沒有換他手裡的杯子,可他根本就不知道杯子被動過手腳,也就沒有留心注意過!

  如果母親真的做了這種事,為什麼不提前告訴他,為什麼不讓他有所防範?!

  周慧淑不敢說,是不想破壞她在自己兒子心中母親的尊嚴。

  給次子下迷藥和春藥。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啊!

  她以為陸雲野會被喜悅沖昏頭,不會察覺到她的計謀,一切都是都那麼的萬無一失。

  可偏偏,偏偏……

  「遠兒啊,是陸雲野下的藥,他故意害你!」

  周慧淑無力承擔自己兒子的遷怒,只能立刻改口。

  是以,陸雲遠的眼睛幾乎要滴出血。

  一定是因為陳蠻,一定是因為陳蠻!

  因為他得了陳蠻的心,陸雲野才會用傷他根基這種事來報復他!

  陸雲遠的槽牙咬的「嘎吱」響,恨不得現在就下床衝到陸雲野的院子裡一劍殺了他,或者將他綁起來慢慢折磨,也讓他嘗嘗這種屈辱的滋味!

  可他沒有這個機會了。

  因為陸雲野已經出府了。

  「就該直接殺了他!從西北回來時,就該殺了他!殺了他父親也不會說什麼!」

  陸雲遠幾乎被憤怒和後悔吞沒。

  周慧淑與他一同罵了陸雲野半晌,才將鄭知瑤懷孕的消息告訴他:

  「幸而老天爺眷顧你,沒讓那個野種賤籍得逞,要瑤兒提早一步懷了個孩子。一定會是兒子的,一定會是兒子的,我的遠兒不會絕後!」

  陸雲遠聽到這話,油烹火炸的心有了一絲安慰。

  可也只有一絲罷了,不抵他恨意的千分之一。

  周慧淑又嘆道:

  「當下你傷了的事瞞的很死,沒有旁人知曉,瑤兒和那個野種都不知道。咱們只要保著瑤兒安穩生下此胎,鎮國公的位置還是你的,不會有事的……」

  她這話本是在安慰陸雲遠,誰想,她這話說完的第五天,陸雲野封侯的當日,鄭知瑤在房中狂吐了幾次後,落了紅。

  周慧淑嚇得魂都沒了,與陸承宗一起一刻不敢耽誤地趕去了鄭知瑤的院子。

  府醫在屋裡看診。

  棠枝端著一盤點心,見到周慧淑與陸承宗,立刻跪下磕頭:

  「國公爺,大夫人,少夫人本來一切安好,吃了這盤點心後突然嘔吐不止,這是此前從未有過的,定然是這盤點心有問題!還請國公爺與大夫人為我們少夫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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