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流言蜚語


  陸雲野這院子,與陳蠻離開時相比,又精緻了不少。

  大門處掛了聖上親自提筆賜的牌匾,「定遠侯府」四個字,金光閃閃,威風凜凜。

  再往裡去,大道兩旁立著蒼勁古柏,其間奇石林立,與六角石燈交相呼應,極有氣勢。

  這都是陳蠻離開後才置辦的。

  可見陸雲野為了今日開府宴,也是費了一番心思。

  耳畔偶有夫人的議論聲:

  「這新侯未曾娶妻,無人操辦這府宅宴席,只能在前院設桌台宴飲,倒是少見。」

  「畢竟自開國以來,這可是頭一個新封的侯爺,旁的侯爺承爵時,別說娶妻了,膝下的孩子都跑做一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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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上親賜匾額,這也當朝頭一份,陸二公子自剿匪歸來後,封賞便一直未下,還擔著那七品指揮使的差事。當時便有人傳聖上有封侯提拔之意,沒想到還真被說中了。」

  「只是不知,這漂漂亮亮的空院子將來要花落誰家了。」

  陳蠻也有些好奇,蕭芷林似乎很久沒有提過自己的婚事了,她只說這事沒影了,叫陳蠻不必以後再提,陳蠻也不知道其中發生了怎樣的是非曲折。

  只是沒有女主人的操辦,陸雲野這開府宴,明顯要比前兩場宴席簡單很多。

  被公主府比下去是人之常情。

  但被鎮國公府後院的宴席比下去,應當就是,陸雲野沒有鄭知瑤那般耗費心思了。

  陳蠻跟著英國公府的一行人入席,眼神卻看向旁邊的鎮國公府,這場面實在有些奇怪。

  英國公府這個不相關的,大房二房全都來了,一大家子整整整齊齊,熱熱鬧鬧。

  而鎮國公府,明明是來為自己的親兒子慶賀,大房卻只來了老國公和國公夫人兩人,再加一位尚未出嫁的小姐,不見陸雲遠和鄭知瑤這對親大哥親大嫂的蹤影。

  這一通觀察後,陳蠻徹底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陸雲野跟陸雲遠這個大哥關係並不好,或者可以說,這兩人之間有某種糾葛。

  陳蠻回憶她剛見陸雲遠的時候,陸雲遠基本上是在拐彎抹角地打聽陸雲野的行蹤。

  她那時沒有意識到,以為他在說回憶。

  現在卻越想越不對勁。

  陸雲野那時戴著面具,且一個人行動,明顯是在做某種避人耳目的事。

  陸雲遠卻不惜以身騙她,也要絞盡腦汁地打聽陸雲野的行蹤。

  或許陸雲遠一開始的目的,便是想從她這裡騙到陸雲野在壩州時的信息。只是她當時因為緊張,既沒多想,也沒把事說明白,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後面陸雲遠被怕她發現身份,也就不怎麼提那些事了。

  難道,陸雲遠是不想看到自己的親弟弟封侯才不來的?

  這是不是有點不太體面……

  現場在想這事的,不止陳蠻一人,大多都有些議論紛紛。

  知道些消息的會說一句:

  「這鎮國公世子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親弟弟封侯宴的這大戲日子,在家養病,來不了宴席,這病可真是生得又怪又巧。」

  「可不是嘛,這陸世子可是在西北待了足足五年,不知道打了多少勝仗,身子骨應當是比牛還硬朗,什麼病能讓他連府門都出不了?」

  「別是鎮國公府這兩兄弟之間,有些咱們不知道的事吧?陸世子是不想來看弟弟的風光?」

  「兄弟鬩牆的事常見,一個強一個弱還好,要是都有本事,少不了有些旁的情緒夾在裡面。」

  「這可不能亂說,說不定真是病了呢,夏天著涼可比冬天還要難受。」

  「這鎮國公府的少夫人怎麼也沒來呢?夫妻還能同時病了?」

  「聽聞這少夫人是有喜了,被初孕折騰得厲害,身子熬不住,被接回魯國公府去養胎了。」

  「這樣的事可真是少見,從未聽說還能回母家養胎的,別是夫妻離心,拿這事兒遮掩呢吧?」

  「噓,這事可不敢亂猜,若是夫妻離心,感情不好,那能這麼快有孩子呢?聽說是鎮國夫人宅心仁厚,心疼自己這個兒媳婦,親自請了魯國夫人上門,把鄭大小姐接回去的。」

  「哎,這鄭大小姐真是命好,出閣前被當捧在手心裡疼,出嫁後又遇到這樣的好婆家,一點兒委屈受不著,要不說,有人就是天生來這世上享福的呢。」

  「也不看看鄭大小姐是什麼出身,魯國夫人又是什麼出身,就算不看魯國公府的顏面,這真定曹氏也不能隨便得罪呀。」

  「說到真定曹氏,今日曹氏的那位大小姐也要來,人還沒到場,不知其才貌是不是真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舉世無雙啊。」

  「不知與英國公府的蕭四小姐比,孰勝孰劣?」

  這些話,只在各席位上自家人的耳根子邊流轉,並未傳出去,是以,入席的諸位,看起來品茶的品茶,賞景的賞景,各個都附庸風雅、滿目韶華。

  陳蠻聽不到她們肚子裡的算盤。

  裴庾歡卻聽得到。

  她坐在英國公府的最後面,無人關注,反倒方便她觀察整個宴席。

  與她們計劃的一樣,陸雲野真的借著聖上的猜忌一步登天了。

  侯爵這位置,對這盛大的京城而言,雖然算不得貴極,但聖上的重用才是他往後的青雲梯。

  他會成為獨立於三個皇子之外的純臣。

  單看聖上為他封的「殿前都虞侯」這個差事就知道,聖上有意將他提拔為統領禁軍的親信。

  兒子們越是有能耐,做老子便越是謹慎。

  畢竟沒人想死在自己兒子奪權的刀下,可誰讓那金燦燦的龍椅那麼誘人呢?

  裴庾歡邊喝茶,邊觀察宴席上的派別。

  自聖上借著懲處「結黨營私」的官員一事,敲打自己這三個兒子後,太子離京,譽王也愈發低調。

  今日來的各貴族朝臣,也都很自然的避嫌——只與自家人閒談,並不與旁人過多攀扯。

  就算是相熟的、或是有親事往來的人家,也都相互點頭飲幾杯茶。

  但其中,六皇子趙琰卻是沒什麼變化。

  裴庾歡歪著腦袋,將眼神落到了他身上。

  太子與譽王都在結黨營私的事上讓了一成,唯獨瑞王趙琰,沒被牽扯其中。

  但不代表聖上滿意他的作為,否則今日開封侯宴的就不會是陸雲野,而是瑞王一黨推舉的人。

  當今太后是信王的生母,又是賢妃的親姑姑,聖上對信王和遺詔的事耿耿於懷,應當對太后一黨更加防備才是。

  只是大抵賢妃是有些籠絡人心的本事,能將聖上與太后的關係消融至此,還得了個皇子瑞王,真是十分厲害。

  裴庾歡自認並不擅長揣摩男女之事,也很難想到賢妃的手段,只是看瑞王這副意氣風發的樣子,也能猜到,他並沒有受到聖上的冷落。

  只是,從他這張還帶著些許少年稚氣的臉上,裴庾歡並不能看到那場席捲了清風樓數十條人命的大火的影子。

  會是他做的嗎?

  裴庾歡眯起眼梢。

  她只是用排除的方式,排除掉了太子和譽王兩黨,旁人又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只能是瑞王。

  可她始終沒能想清楚其中的聯繫。

  當她在暗自揣摩時,趙琰卻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般,突然抬眸看了過來。

  他當然沒能看到隱於人群中的裴庾歡。

  卻像是知曉她的存在一般,笑著眯起了眼睛。

  就在這一刻,小廝引路的聲音傳來:

  「曹夫人,曹小姐,這邊請。」

  等著那位傳說中的曹小姐露面的眾人,齊刷刷地轉過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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