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三方鬥法
柳香香跪在地上沒動,整個廂房前院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除了瑞王的那句隨口打趣外,再沒一個人開口。
所有侍衛和差役都跟溫畢衡一樣,恨不得今日沒帶耳朵,也恨不得當場下跪表忠心,說自己什麼也沒聽到。
可惜他們就是聽到了。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陸雲野,包括許知言,也包括蕭彥昭,全都聽到了柳香香這句「指證」。
瑞王讓一個樂師,潛伏到聖上新封的定遠侯府中,刺殺自己的哥哥譽王。
這種兄弟鬩牆的醜事,侍衛和差役打心底里害怕自己被滅口。
溫畢衡也不敢說話,斥罵柳香香是站隊瑞王,繼續審問是站隊譽王。
兩位殿下就在這虎視眈眈地盯著呢,這隊伍他可不敢亂站,只能去看譽王與瑞王的反應。
在這樣無聲的僵持中。
趙尋抬起眼梢,看向身側小了他一歲的弟弟趙琰:
「哦?六弟想殺我?」
趙琰像是聽到笑話,挑著眼梢笑出聲:
「這真是今年聽到的最有趣的笑話。」
趙尋也笑道:
「可我瞧著這女人,才思敏捷,前因後果都講得清清楚楚,不像是瘋了在扯胡話呀?」
趙琰神色沒什麼變化,用他那副一貫的輕鬆姿態,反問道:
「這樣說,五哥是覺得弟弟我想殺你?」
「你想嗎?」趙尋眯起眼梢。
兄弟二人對視了片刻,忽得一起笑出了聲:
「哈哈哈,五哥你不要開玩笑了,你瞧,溫大人臉都白了,怕是要把你的玩笑當真了。」
趙尋也笑著移開眼神:
「確實是很久沒有聽過這樣的笑話了。」
他看向柳香香,聲音變冷:
「攀誣皇子,是殺頭的死罪,說,是誰指使你來這搬弄是非,離間我兄弟二人的感情的?」
趙尋率先開口斥問,溫畢衡也就心中有數了,他當即下令:
「來人,把這妖言惑眾、胡言亂語的刺客給我綁起來!」
左右差役立刻上前,取出麻繩將柳香香捆了。
柳香香並沒有掙扎,順從得像是已然伏法認罪,只待差役綁完,將她壓在地上時,她才又抬頭看向趙尋:
「譽王殿下,民女並非信口胡謅,當年污衊我父親受賄入獄的,是兩浙轉運使潘暢,而這潘暢,正是魯國公府二房夫人的哥哥。
魯國公府與瑞王殿下是何種關係,應當不用民女贅述了,瑞王便是從那狗官潘暢處知曉了我父親的事,這才以父親的性命做要挾,讓民女在這定遠侯中對譽王殿下您動手,他說,這是一石二鳥之際,只要取了你的性命,就徹底……」
「住嘴。」
譽王冷聲打斷。
在這一番辯白下,他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退了:
「攀誣皇子,又污衊朝廷命官,連父皇親封的陸侯都敢攀扯,好大的膽子,真真是該死。」
趙琰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看著柳香香的眼神倒是充滿了探究與玩味:
「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這樣的話,倒也是挺厲害的。本王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的女人,倒是給今日的宴席添了幾分趣味。」
他神色輕鬆,完全不像個「被污衊」的,反倒有心打趣,他轉向蕭彥昭:
「我記得蕭大公子是在御史台任職,不如你將今日這女子所說之事全都記下,回到御史台後,擬一道摺子遞上去,重新查查當年那常州知府柳明義的案子,看看是不是如這女人所說的,是那兩浙轉運使潘暢污衊了他。」
蕭彥昭只順著趙尋的話道:「瑞王殿下說笑了,胡言亂語怎能當真。」
趙琰沒了笑意:「蕭大公子覺得本王是在說笑?」
察覺到瑞王語氣的變化,蕭彥昭後撤了半步,躬身作揖: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不信瑞王殿下,會如這女子所言,用奸計謀害兄長。既然此言不實,那往後種種,也皆不可信。」
一直沉默的許知言,在這時忽然開口。
「但是,我想一句『皆不可信』恐怕難以證明瑞王殿下的清白。」
身份上他是趙琰的「姐夫」,語氣上並不需要像蕭彥昭那樣恭謙。
只是親王的身份仍在駙馬之上,許知言還是對趙琰作了個揖:
「瑞王殿下,我當然沒有要將這女子的話當真的意思,只是想到殿下您清清白白地來,卻無緣無故,受如此攀誣,不僅我聽見了,譽王殿下、陸侯、蕭大人、溫大人,以及這院子裡的一眾侍衛和差役,也全都聽見了。」
「這盆髒水扣在身上,就算衣角未髒,余臭也在呀,我要是您吶,我可真受不了就這麼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將這事了結了,日後若是有瘋言瘋語傳出去,您豈不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況且」,
許知言將眼神轉向柳香香:
「這女人不過是個彈琵琶的樂師,若沒人在背後指使,給她天大的膽子,她也不敢如此胡說八道,又要攀扯陸侯,又要攀扯兩浙轉運使潘大人,連魯國公府都要捎帶上,怎麼可能沒人在背後出謀劃策。」
「若這事成了,今日之禍恐掀動京城,今日之事沒成,也能暗中挑撥譽王殿下與瑞王殿下的關係,這背後之人,用心之險惡,可見一斑。所以我以為,這事應當如瑞王殿下所說,不僅要上摺子給御史台,還要遞摺子到刑部、吏部,派提刑官,到獄中一併提審那柳明義和這樂師柳香香。」
「就算不查當年常州的事,今日這事也不能輕輕放過,必須得將背後之人仔仔細細地審出來。否則,今日瑞王被污衊,明日或許就是譽王殿下被污衊,後日呢,難道還要等髒水潑到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身上嗎?若鬧到京城傳聞四起,惹百姓妄議,豈不有損皇室威望?」
「清風樓的餘毒可未消退,聖上的火氣也還沒過去,若這事傳到陛下耳中,恐怕又要惹陛下動怒。」
許知言一口氣,便將這件事裡面涉及到的樁樁件件,一一言明了。
沒人能反駁他的話。
便是一直假意含笑的譽王趙尋,也點了點頭:
「駙馬此言,很有道理。是該仔細查查,查清楚了,才能真正還六弟一個清白。」
蕭彥昭也道:「微臣回去就連夜擬摺子,上交御史台。」
瑞王趙琰於是抬眸看向溫畢衡:
「溫大人,今日的情形,想必你已經看明白了,這女人就交給你了,無論如何,看顧好她的性命,若是事情還沒查清,人就死了,必當唯你是問。」
溫畢衡汗流浹背,連聲應「是」。
他確實看懂了。
三位殿下鬥法,他被夾在中間油烹火炸了。
誰在背後指使柳香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丫頭幾句話就把三位殿下全都拉下水了。
瑞王成了有可能刺殺譽王的主使。
譽王也有反其道行之、故意藉機污衊瑞王的嫌疑。
就連不在京城的太子,都有可能是這故意引得兩個弟弟爭鬥、自己隔岸觀火的幕後黑手。
這事一定會傳到聖上耳中。
事兒還出在聖上新封的定遠侯府里。
剛為自己挑了個親信的聖上會怎麼想?
他會相信哪一種可能?會相信自己的哪個兒子?又會因此厭棄猜疑哪個兒子?
這都是無法控制的呀!
所以,瑞王想要徹查以撇清關係。
譽王不想徹查,既能體現自己大度,又能污得瑞王翻不了身。
太子更是有可能成為那個在背後操縱一切的罪魁禍首。
許知言看清了,才幫著瑞王把這事推進了御史台,至少替太子殿下表明想要徹查的態度,能減少些許聖上的猜疑。
但,但……
接了這燙手山芋的溫畢衡,可就騎虎難下了!
真正的幕後黑手定然是要殺柳香香滅口的呀。
柳香香一旦死在他的開封府,他這仕途可就走到頭了!
溫畢衡看著被五花大綁的柳香香,唉聲嘆氣,愁眉苦臉。
親自檢查了她嘴裡舌底沒有藏著可以吞下自戕的毒藥後,他又命人塞了她的嘴,杜絕了咬舌的可能,這才苦哈哈地親自盯著,將她帶回了開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