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露出馬腳


  當「裴小姐」三個字傳到黃錄耳朵里,他一直垂著的眼梢忽然瞪得斗大如牛,連帶著整個心頭都跟著一顫,抬頭就往那位「裴小姐」那邊看過去。

  裴庾歡一直沒有什麼存在感。

  於英國公府而言她是上門借住的客人。

  會被牽扯在此,只是因為蘇玥欽這個友人請她陪同前來。

  非要說她與這件事有什麼關係,那就是丟的那些東西都是她花錢買的。但這件事英國公府的眾人是不知道,所以包括一直沉默的蕭彥昭在內,譽王以及英國公府眾人都在此刻將視線落在了裴庾歡的身上。

  

  裴庾歡放下手中的熱茶,略微挺了挺腰背。

  她尚未言語,陳蠻和蕭芷卿同時發出聲音:

  「裴小姐?」

  「裴小姐!」

  前者是難以置信的疑惑。

  後者是帶著些許怒氣的指責。

  溫婉柔和如「蘇玥欽」,當然不會與蕭芷卿搶話,她團扇遮臉,雙眼圓睜地閉上了嘴。

  蕭芷卿則皺緊眉頭,怒聲問道:

  「裴小姐,因你是表姐的友人,我英國公府以禮待你,你在府上借住的這些日子,我全府上下從不曾有一絲怠慢,你為何要指揮我的婢女,去做這種事?」

  蕭芷卿把話說了,程玉珠這個一家主母就不用再說了,被糾纏進小輩的口舌之爭實在有失身份,她剛好可以作壁上觀。

  聽到蕭芷卿這種仿佛審問犯人一樣「質問」的腔調,裴庾歡先是起身,略略整理了下衣裙,然後沖蕭芷卿行了個客套的禮,隨即露出好奇而不失禮貌的笑:

  「蕭四小姐說的是呀,庾歡也很好奇,我一個於府中借住的外客,連這位福欣姑娘是誰都不認識,我要怎麼越過蕭四小姐的院牆,去教唆這位福欣姑娘,行此鋌而走險之歹事呢?」

  這個問題,蕭芷卿沒有接茬,而是重新把視線轉向福欣: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福欣用袖子蹭了下被嚇紅的眼圈,深吸一口氣答道:

  「是,奴婢向來在四小姐的屋中做事,本是與這位裴小姐沒什麼交集的,可誰想前些日子,奴婢在屋中為小姐整理首飾時,竟然一時手滑摔碎了一支鐲子。」

  「那支鐲子價值連城,便是賠上奴婢全家人的命也賠不起,奴婢心中惶恐,便偷偷藏了鐲子,雖沒被小姐發現,可心中始終不安,休值時,偷偷坐在廊下犯愁,不想這時恰逢裴小姐偶然路過。」

  「裴小姐上前詢問奴婢為何憂愁,奴婢想到裴小姐是行商之人,或許知曉補救鐲子的辦法,便將事情告知了裴小姐。裴小姐看過那個碎了的鐲子後,便說鐲子碎了雖不能補,但是卻能去外面尋一匠人,打造一樣式相像鐲子,將這件事瞞過去。」

  「奴婢信了裴小姐的話,可又為銀子犯愁。裴小姐便提出了這個要求,她說我若能幫她辦一件事,她便出錢替我去做這個鐲子。奴婢實在走投無路,不知該如何時候,加上裴小姐只是讓奴婢去府外為她送一樣東西,奴婢想著,送東西而已,既沒犯王法,又不違背府規,便答應了……」

  「誰想,誰想那包袱里的,竟然是裴小姐從表小姐那裡偷來的東西……大夫人,四小姐,奴婢該死,府中失竊,驚擾了夫人小姐,都是奴婢的罪責,但奴婢絕對沒有行盜竊之事,奴婢真的只是為裴小姐送了一趟東西,還請大夫人責罰、請四小姐責罰!」

  福欣一口氣將事情說完,便「砰砰砰」磕了三個頭,額頭貼在地上,不敢起來。

  這一番說辭,前因後果俱全,且十分有邏輯。

  否則,解釋不通她這樣一個在蕭芷卿院中的奴婢為何會與剛到京城的陳家三人扯上關係。

  蕭芷卿罵了句:

  「我緣何會因一個鐲子就怪罪於你?」

  福欣只磕頭抹淚:

  「是奴婢對不起小姐。」

  此情此景,是讓人有幾分動容。

  可黃錄瞧著只覺得心底拔涼。

  福欣都招了,接下來就該詢問裴庾歡了。

  但來前溫大人告誡過他,要小心姓「裴」的小姐。

  黃錄不想問。

  但不問不行。

  他轉向裴庾歡,謹慎地開口:

  「裴小姐,這件事,你又要作何解釋?」

  裴庾歡的眼神還停在福欣身上,眼底有一絲玩味,唇角帶著些許好笑:

  「那日,我確實是瞧你唉聲嘆氣愁眉苦臉,一時心軟,便停下勸慰了你幾句,可我只是教你去西市找個首飾鋪子打個假鐲子糊弄蕭四小姐,可沒有後面這一出,當時我的婢女冬菽也在,我有沒有讓你去做這些事,冬菽可以作證。」

  蕭芷卿看向黃錄:

  「黃大人,貼身婢女這樣親厚的關係定然是同夥,供詞不可信。」

  同時,她心道,都說「十商九奸」果然沒錯,這裴庾歡竟然想忽悠福欣弄個假鐲子來糊弄她,實在奸詐!

  黃錄也知道這個道理,可這件事審到這裡,實在是有好幾個矛盾的地方,讓人想不明白。

  陳家三人跟這英國公府到底有什麼關係?

  他們來尋的那個女兒究竟存不存在?在不在這府中?

  以及,若所有人說的都是真的,那這位裴小姐跟這陳家三人又有什麼關係?

  難不成這位裴小姐就是陳家三人來尋的那個陳饅?

  黃錄嘆了口氣,轉向陳家三人:

  「要不,你們仔細瞧瞧,這位裴小姐與你們賣掉的那個阿饅姑娘,有沒有相似之處啊?」

  黃錄的語氣有些有氣無力。

  裴庾歡也配合地仰起臉,轉向陳家三人。

  陳老四和陳發都愣了下,伸長脖子仔細看。

  吳阿妹一下就皺了眉,她家阿饅軟得跟個包子似的,揉扁搓圓沒一句怨言,這位小姐卻凌厲得像尊羅剎。

  若說方才那位蘇小姐還有幾分相似,這位裴小姐那根本是門兒都沒有!

  連說話不過腦子的陳發都在裴庾歡半眯著眼梢的審視下害怕地退了兩步,陳老四和吳阿妹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很快便回答道:

  「回大人的話,這位小姐與阿饅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她應當……不是我們的女兒。」

  黃錄於是又轉向福欣:

  「你當真沒有旁的隱情?若蓄意隱瞞,日後查出來,可是罪加一等的。」

  福欣沒有動,咬著牙堅持:

  「是,奴婢所言非虛,每個字都是真的。若有假話,天打五雷轟。」

  福緣聽著這話,心裡「咯噔」又「咯噔」,憑她對自家小姐的了解,這件事多半是自家小姐搞出來的,而且表小姐與裴小姐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事情如此順利地發展到這裡,太像表小姐與裴小姐在聯手給四小姐挖坑了,四小姐若是掉在坑裡,一根頭髮都掉不了,可福欣……福欣只會比福惠還要悲慘,她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福緣著急得不得了,卻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便只能在一旁干看著。

  而當黃錄將視線移向裴庾歡時,一直沉默的陳蠻,忽的開了口:

  「裴小姐,此番我入京帶的衣服首飾大多都是委託你幫我置辦的,你若是有什麼需要,只要開口,我定然不會吝嗇,可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偷竊府中財物?又為何要牽連四妹妹房中的婢女讓她去做這種事?裴小姐,你到底與這三人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她滿是心痛的語氣,像是想將這件事徹底推到裴庾歡身上,以此來蓋棺定論。

  蕭芷卿當然不會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

  蕭芷卿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她想這人吶,只要與自己無關,便是能多善良就多善良,可若一旦涉及到自己,便是體面也沒了,情誼也沒了。

  蘇玥欽啊蘇玥欽,你還是露出馬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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