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無罪釋放


  溫畢衡看著裴庾歡,只希望自己聾了。

  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飛快地抬起頭,掃視了下四周。

  值守的差役站在十步之外。

  窗戶半開,透著廊下涼風。

  大門敞開,門外兩側差役日常值守。

  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沒有人察覺到裴庾歡這駭人聽聞的一句話。

  溫畢衡便不動聲色地將眼神從裴庾歡身上移開,轉向去而復返,又將陳家三人押來的黃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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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錄像是做了莫大的虧心事,始終低著頭。

  他手上拿著通判冊錄,繞過裴庾歡,恭敬地遞給溫畢衡。

  溫畢衡眯眼盯著他,直到他退回堂下,才清了清嗓子,質問道:

  「黃大人,你這趟案子辦的好啊,既然抓回了嫌犯,想必已經把來龍去脈都理清了?」

  黃錄沉默了片刻,答:

  「回府尹大人的話,裴庾歡對盜竊一事供認不諱,但下官認為,案件還有頗多疑點,詳細的供述過程都記在這本通判冊錄之中了。待大人審過後,下官便會將這嫌犯及其從犯,帶到軍巡院中繼續審理,爭取今早結案。」

  溫畢衡聞言,沒好氣地剜他一眼,心道「你結個屁的案,抓了裴庾歡回來還想結案?做你的春秋大夢。」

  但官場之上,溫畢衡還是文雅的。

  他飛快地看了眼手上的冊錄,確認最後一頁上那所謂的供述牛頭不對馬嘴、皆是一派胡言之後,他又將眼神轉向裴庾歡。

  裴庾歡客套的笑笑,帶著幾分熟稔,在等他做決定。

  但溫畢衡不敢做覺得。

  柳香香很好審,抓回來的第一天就把來龍去脈供述明白了,包括瑞王的人是在哪一日去到田家尋到她的,以及這些人又是怎麼用她爹的性命威脅她的。

  「大人無論如何審,審多少日,民女的證詞也不會變,就是瑞王殿下的人命令民女在定遠侯的開府宴上刺殺譽王殿下。民女不怕殺頭,民女只想說出真相。」

  這字字句句,溫畢衡聽得腦瓜子嗡嗡的,通判更是一個字都不敢往通判冊錄上記錄。

  傳出去他們都得給自己惹麻煩,更別說是稟明聖上了。

  其實他們開封府的職權挺獨立的,溫畢衡並不受制於任何一位皇親國戚,腦袋硬一點,把摺子遞上去,稟明聖上,等聖上做了決斷,他再按聖令行事就好了。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太子出事了。

  滿朝文武全都夾緊了尾巴,看不懂聖上是真的惱了太子,欲行罷黜之令,還是把這事當個幌子,想像此前結黨營私一事一樣,清查朝堂。

  誰敢在這個時候跟三位殿下扯上關係呀?

  保不准就要撞到聖上的刀口上去!

  溫畢衡是沒有這個膽子的,局勢明朗前,他只能壓著這事,查得一慢再慢。

  可他不想查,這事到底還是出在定遠侯府里,出在眾目睽睽之下,柳香香當眾狀告的兩浙轉運使潘暢恐怕早就收到消息了。

  溫畢衡還怕柳香香那個坐牢的爹真的出事,特地親自跑了趟刑部,與刑部尚書通了氣,勸告他一定要將人保護好,否則恐怕要引火上身。

  得了刑部尚書首肯,他才安心回自己的開封府貓著。

  誰想,貓也貓不安生,他這個不長眼的下屬,把裴庾歡這尊大佛「抓」回來了。

  堂堂揚州首富能從英國公府的後宅里偷首飾送給三個從窮鄉僻壤來的叫花子?

  這事傳出去能有人信?

  溫畢衡一邊磨牙一邊起身,把冊錄甩給黃錄。

  黃錄不敢抬頭。

  陳家三人跪在地上喊冤。

  「青天大老爺啊,事情已經查明了,是這位裴小姐偷的東西命人送來給我們的,跟我們沒有關係啊!求諸位大人行行好,放了我們吧!」

  溫畢衡不想把裴庾歡留在府里。

  就算她剛才說的那句話十分誘人,但溫畢衡見過清遠侯府的下場,他知道這個女人骨子裡的瘋勁,他不想拿腦袋去賭前途。

  既然裴庾歡是衝著柳香香來的,那他就得趕緊把人送走,且一刻不能等,立刻就得送走。

  「你留下,尋軍巡院的通判來,本官親自審,就在這裡審。」

  溫畢衡擺了袖子,越過裴庾歡,坐到官椅上。

  陳家三人聞言,滿臉的有苦說不出。

  他們在剛才那個府里都被審了好幾輪了,嗓子也哭啞了,好話也說盡了,怎麼還要審啊?怎麼審起來沒完沒了了?

  裴庾歡則恭敬地退回到廳堂中央,與她的「同夥」冬菽一起,和陳家三人並排站在堂下。

  待到通判再次提著筆坐好,黃錄也默默站到一邊,溫畢衡清了清嗓子直接開審:

  「既然東西是這位名叫裴庾歡的小姐從英國公府的庫房偷竊來,送給陳家三人的,那陳家三人無罪,待到退堂,便可自行離去。」

  陳家三人聞言,剛黯淡的眼神立刻亮起來,趕緊磕頭謝恩:

  「謝青天大老爺明察!」

  溫畢衡又看向裴庾歡:

  「至於你,裴庾歡,按大周律,盜竊應徒三年,但看冊錄上記載的口供,你從蘇玥欽蘇小姐處偷拿的首飾,皆是你親手從裴家承辦的,可有蘇小姐給你的委託憑證或者錢財票據?」

  裴庾歡答:

  「回大人的話,不曾有。」

  溫畢衡便道:

  「好,既然沒有,那其中財物往來便說不清楚,裴家的東西與蘇小姐的東西自然也劃分不清楚,便是你們二人共有的財物,既然是共有的,便是自取自用,沒有『竊』這一說,裴庾歡也無罪,裴庾歡及其隨行的婢女,也可在退堂後自行離開。」

  這決斷一氣呵成,黃錄都聽傻了,原來案子還可以這樣判,忽略一切疑點的同時又能秉公執法,句句都有依據,著實令人欽佩,怪不得溫大人能坐到府尹這位置。

  但裴庾歡卻沒有像陳家三人一樣謝恩。

  她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讓溫畢衡在心中大叫「不好」的笑容,然後道:

  「溫大人,其實我有一件事沒有招供。」

  溫畢衡:「既然裴小姐沒有盜竊,陳家人也沒有盜竊,那就沒有案件,沒有案件,何來招供一說?裴小姐不必多言。」

  溫畢衡馬不停蹄地舉起了手中的驚堂木,在桌上那麼一敲,緊跟著道:

  「退堂!」

  隨著這句話,冷汗和他的心一併落了下去。

  裴庾歡和冬菽幾乎是被半催半推地趕出了開封府。

  到府外大街上時,冬菽扶著裴庾歡的手,幫她拍了拍被差役沾染上的塵土:

  「沒想到堂堂開封府府尹竟然是如鼠輩般膽小。小姐,此番沒能入獄,我們該當如何?要不要當街搶上一通,找點麻煩?」

  冬菽性子直率,因學不會太多彎彎繞繞,被江朔帶到身邊習武。

  也因此,性子越發耿直。

  所以她大多時候都不說話,害怕壞事。

  除非氣急了忍不住。

  溫畢衡在現在的她眼中就是個氣人的慫貨,壞了小姐好事。

  裴庾歡對她道:

  「京城這種地方,慫一點才能活的久。別擔心,話已經遞出去了,溫大人會來『抓』咱們回去的,且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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