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暫且出逃


  「蘇玥欽」三個字,讓陳蠻從不安中清醒。

  陳蠻已經死了,死在了鎮國公府奴僕的手中。

  而陸雲野要娶的是蘇玥欽,這一定是計劃的一部分。

  計劃便是計劃,裴小姐儼然已經做了這樣多的大事。

  她不該在這時候胡思亂想。

  陳蠻提著筆的手停止了顫抖。

  她望著那印著金箔的紅紙,「陸雲野」三個字蒼勁有力。

  她於是也提起筆,在「陸雲野」的旁邊,寫下了「蘇玥欽」三個字。

  陸雲野望著她的指尖,輕輕眯起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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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見她寫這三個字時,還是在小院裡,如今時隔不過半年,這兩筆字已經脫胎換骨。

  雖還不成風骨,可已經有了端正之外的韻味。

  這是獨屬於阿蠻的字跡。

  陸雲野幾乎能通過這字想到阿蠻日日在屋中苦練筆墨的模樣。

  明舒是這樣說的——

  「阿蠻姑娘生怕要輸給誰似的,日日都要在屋中背兩個時辰的書,再寫兩個時辰的字,若五小姐和六小姐不到院中打擾,便是練到挑燈也不停歇。奴婢問她,『小姐這樣練著不累嗎』,小姐便回『若是累了就一會多吃三塊餅子』,勸不得休息,便只能由著阿蠻姑娘去。」

  明舒的性子跟她大哥一樣木訥。

  只是匯報起這些事時,眼中也嗪著笑意。

  陸雲野聽著這些事,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握了一下,軟軟得化作一團棉花。

  那些日夜,變成了如今的「蘇玥欽」,只是當眼神落在「欽」字上面時,他還是不由得遺憾。

  可惜,這屋中人多口雜。

  她寫不得原本的名字。

  可這也不礙事。

  陸雲野收回眼神。

  她是阿蠻,這就夠了。

  一口氣簽好婚書,程玉珠滿腹疑惑,看遍京中各個人家,可從來沒有將這事辦得這樣急切的。

  她忽然懷疑,鎮國公府是不是有什麼旁的心思,她沒有參透。

  可「八」字已然落下最後一撇,於嬤嬤將婚書捧給她,程玉珠也沒工夫再細想。

  反正,別說是這「蘇玥欽」的婚嫁了,便是就是「蘇玥欽」的死活,也不關她的事,左右對英國公府只有利沒有弊,她何必管那麼多?

  程玉珠收了第一卷婚書。

  僕從又奉上第二卷。

  陸雲野與陳蠻同樣一前一後地簽上了名字。

  這一卷由周慧淑收到了手中。

  自此,便算是禮成。

  兩人的婚事,板上釘釘了。

  周慧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真好,都說這好事趕早不趕晚,你說是不是啊,雲野。」

  陸雲野抬起頭,認真地答:

  「母親說的是,有幸覓得蘇小姐這樣的賢妻,確實是我的福氣,若有吉日,婚期也當趕早不趕晚。」

  英國公府雖祖上是開國元勛、武將出身,但這麼代至今,子輩們早都棄武從文了。

  家裡老的小的說話都頗為曲折迂迴。

  少有陸雲野這種直腸子。

  她不禁笑了兩聲。

  周慧淑只當他在強顏歡笑故作無畏,或許還想用這種激將法,激將她把婚期訂的晚些,好讓他有機會從中作梗。

  她豈能讓他如意?

  「瞧給你急的,如此莽撞,待走完下聘納徵的規矩,母親定然尋個吉日,早早地讓你將蘇小姐娶回去。」

  說罷,她又望向程玉珠:

  「我們鎮國公府大房有不納妾的規矩,是祖宗傳下來的,遠兒如此,雲野當然也是如此。雖說這話應當放在前面說,但既然咱們兩家今日就將這事定下了,那我便就再將這話茬說一遍,也煩請英國夫人跟顧老夫人知會一聲,往後定然不會屈了玥欽。」

  她這話,一半是為鎮國公府做姿態,一半,是想將陸雲野架起來。

  往後,若陸雲野有什麼三心二意、拈花惹草的混帳行為,這便都是他自己人品低劣,與鎮國公府無關。

  「鎮國公府的聲譽自然是不必擔心的,話我會給婆母送過去的,婆母定然放心。」程玉珠順勢客套寒暄。

  兩位夫人懷抱著各自的心思你來我往時。

  陸雲野又看向陳蠻。

  她已經沒有方才他剛進門時那樣慌亂了。

  只是仍低著頭,不肯看他。

  陸雲野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卻找不到機會。

  他便只能作罷。

  等周慧淑寒暄夠了,兩人一同告辭,離開了英國公府。

  直到將人送走,陳蠻的心才慢慢地恢復平靜。

  「蘇玥欽」這個假名字,讓今日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虛無的荒誕。

  程玉珠並不在意她,但還是在這一刻拉起她的手:

  「玥欽,你別怪舅母今日這決定倉促,這是門頂好的婚事,全京城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家的,你外祖母想讓你好,她是知會過的,你且放心,有我們英國公府在,那陸侯絕不敢委屈了你。」

  陳蠻點點頭:

  「玥欽感激外祖母與舅媽為玥欽操心謀劃,玥欽但聽外祖母與舅母安排。」

  「好孩子」,程玉珠拍拍她的手:「陸侯得聖上器重,中秋宮宴時,聖上或許會尋你到面前去看看,你且籌備著點,切莫殿前失儀。」

  陳蠻再次點頭,聽完程玉珠的教誨後,便飄飄忽忽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回院子後第一件事,便是關起院門,先質問春梨,又質問明舒。

  但兩人的茫然程度,與她不相上下。

  春梨回的是:「我家小姐說過,旁人的因果乾預不得,莫非指的就是這個因果?」

  明舒回的是:「侯爺讓小姐不必擔心,奴婢一個字都沒有說漏,確實是這樣說的。」

  陳蠻仰天嘆息,好一個不必擔心。

  那她就不擔心了!

  她擔心什麼?

  既然中秋宮宴能見皇帝,機會難得,這輩子恐怕也就這一次了。

  她就好好瞧瞧這皇帝老子長什麼樣。

  陳蠻原本想,發生了這樣的大事,老夫人或許會尋她去過問一兩句。

  但顯然,英國公府有比她的婚事更重要的大事,那就是蕭芷卿終於退燒了。

  她醒了。

  蕭芷卿醒了的消息傳來的那一刻,春梨和冬菽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兩人一起如臨大敵般凝重了神色,第一次向陳蠻提出建議:

  「小姐,既然大夫人上午說了要你籌備中秋宮宴,或許咱們應當去趟首飾鋪子,再去挑幾套頭面。」

  早在裴庾歡離開時,她就給陳蠻留過話,如果哪一日,春梨要帶她去買首飾,就是危險將至,要立刻做好逃命的準備。

  陳蠻連忙衝到首飾盒子面前,帶上那套她最喜歡的瑪瑙鎏金頭面,又從床下夾層處摸出一個小布包揣到懷裡,一邊嘟噥著「那便帶著這套去做做比對」作為掩飾,一邊跟著春梨往外走。

  明舒少見的,跟在她身後。

  蘭翠瞧見,好奇地問了句:

  「小姐去選首飾?不如奴婢也隨小姐同去。」

  春梨隔著袖子捏了陳蠻一下,示意陳蠻回絕。

  陳蠻立刻道:

  「明舒鮮少跟著我外出,今日難得她把手上的活都做完了,且帶她出去長長見識吧,蘭翠你替我守著院子便好。」

  蘭翠無法忤逆她的命令,只能應是。

  只是她沒有立刻回屋,而是隨著陳蠻,一路將她送到外出的馬車處:

  「那奴婢便在院中等著小姐。」

  陳蠻放下帘子,縮進車裡,待到馬夫開始牽著車往外走了,她緊張地情緒仍未平復。

  春梨在車裡,明舒在車外。

  而蘭翠的動作也很明顯——她顯然與馬夫耳語了兩句,陳蠻猜,她是叮囑馬夫要留意她的去處。

  所以,縱然陳蠻心緒不安,也捺住了性子,沒在車上過多詢問什麼。

  倒是有在英國公府門外三十步開完盯著的人,見到陳蠻的馬車出來了,便奔向綺羅軒,去向裴庾歡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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