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表白心跡


  陳蠻沒有回頭,她的心「砰砰」直跳。

  她當然聽得出陸雲野是在表白心跡。

  這種事,心中有猜測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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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蠻原本還以為自己見過大風大浪,可以巧妙地應對任何人情往來。

  沒想到,她比自己想得還要沒出息。

  她瘋狂地想要轉過頭去看看陸雲野的臉。

  偏偏此刻她的臉頰和耳根都要燙熟了,若是面對面,一定是她比較丟臉。

  她沒有動,陸雲野也沒有鬆手。

  他的體溫略低,陳蠻能感覺到他指肚上的繭子,一下便將她的思緒帶回到了前往壩州的那一日。

  那時,她心中不安,想要逃跑,卻在霧靄沉沉的軍營里被陸雲野帶了回去。

  那一刻的陸雲野也是這樣抓著她,不讓她逃跑。

  陳蠻終於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轉過了臉。

  總是要面對的,她想。

  無論是陸雲野,還是她自己的心。

  她抬眸去看陸雲野,陸雲野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神色。

  他似乎也在緊張,眉頭緊緊地蹙著,雙眸熱切,燙的嚇人。

  只一眼,陳蠻的心就差點融化。

  她抽了抽胳膊:「手……」

  陸雲野立刻鬆開手,只是他不肯後退,仍在她身前一步外望著她。

  陳蠻的心立刻就被一股夾雜著刺痛的暖意灌滿了。

  她覺得她應該說點什麼,好像有很多事值得說,可是張開嘴時,眼淚卻先一步掉了下來。

  她想,她一定是最近戲演得太多的,演的連眼淚都控制不好了。

  她越想讓自己看起來好一點,眼淚就越是不受控制,一顆又一顆,仿佛斷線的珠子,讓面前的陸雲野徹底慌了神。

  他本能地抬手,想止住她的眼淚,卻在碰到她的臉之前,想到了禮數。

  眼淚落到他的手背上,「啪嗒」一聲,陳蠻低下頭,避開了他的手。

  「陸雲野,我不是蘇玥欽。」

  她終於找回了她的聲音。

  「我不是飽讀詩書的蘇家小姐,不是英國公府的表小姐,也不是信王與貴妃的遺孤,我是假的,陸雲野,我什麼都不是,我什麼都沒有,在京中任何一位公爵府的小姐,都要比我珍貴的多。」

  「你若因為愧疚生了憐憫,又因憐憫生了愛惜,因為這份愛惜,想要娶我為妻,那便是我在利用你的好心,利用你的愧疚,利用你的憐憫。」

  「沈司籍教了我禮義廉恥,英國公府教了我高門大戶聯姻的規則。我既然知了禮,也學了義,就不該仗著你的愧疚,占你的便宜。」

  陳蠻一字一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清楚。

  她並非自輕自賤,而是想要自重。

  沈司籍教她,人貴自重,她應當把話說清楚。

  話說出來了,心裡反而輕快了。

  陳蠻吸了下鼻子,想要蹭掉模糊了視線的淚珠,眼前卻多了一方素帕。

  陸雲野安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才將取出帕子遞給她。

  陳蠻頓了頓,還是接過那帕子,沉默地擦了擦臉。

  直到她將眼淚擦乾,陸雲野也沒有開口。

  陳蠻想,這件事應當是到此為止了,她便再次鼓起勇氣抬起頭,對上陸雲野的視線時,卻發現他的眼神竟然柔軟的一塌糊塗。

  陳蠻的心狠狠地漏了一拍。

  陸雲野忽然伸手,扶住她肩膀。

  他雙手一用力,旱地拔蔥似的將陳蠻原地拔起,順勢放到了一旁的茶桌上。

  陳蠻嚇了一跳,趕忙抓住桌几邊緣,想要說什麼,陸雲野已經先一步取過她手中的帕子,抬手為她擦拭起了眼角的淚。

  心跳聲在耳邊放大。

  陳蠻沒有動,她看到陸雲野的耳朵和脖子一片通紅。

  她不想在這種時候心猿意馬,就別開了眼神。

  陸雲野的動作認真又小心,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好半晌,陳蠻聽到了他輕聲嘆息。

  他停下動作,對她開口:

  「其實,我不是鎮國夫人的親生兒子,我名字里的『野』字,是『野種』的『野』。」

  陳蠻愣了下,不可思議地抬眸。

  她以為陸雲野與陸雲遠之間只是單純的兄弟不和。

  沒想到,其中竟然還藏著這樣的緣由。

  「我在西北長大,五歲那年,才第一次見到鎮國夫人周慧淑,她給了我這個名字,讓我永遠記得自己『野種』的身份。」

  「雖然五歲之前的記憶很模糊,但我能確定一件事,我母親是個普通的農婦,我父親也不是鎮國公,我這個鎮國公次子的身份,與你一樣,也是假的。」

  陳蠻眨了眨眼睛,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些事。

  就算不知道其中的緣由,她知曉這樣的事對陸雲野萬分重要,是絕對不能為外人所道的秘密。

  陸雲野居然這個秘密這樣直截了當地告訴她。

  陳蠻的心變得柔軟而酸澀,像是掉在了棉花上。

  她想到他們是在金翠閣的三樓雅間,抬手去捂陸雲野的嘴:

  「怎麼敢在這裡說,小心隔牆有耳……」

  陸雲野順勢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中多了分笑意:

  「方才怎麼不怕?」

  「我的假身份人人皆知,當然不怕……」

  陳蠻抽了下手,陸雲野卻沒有放她走。

  他雙手握著她的手,誠懇地望著她的眼:

  「阿蠻,於我而言,世上沒人比你更珍貴。我有愧疚,有憐憫,有愛惜,也有想要獨占你的貪妄和私心。」

  「我不是在三月才喜歡上你的,早在壩州遇見你時,我就喜歡你了。」

  「那時,我把壩州當成我唯一的機會,我讓手下戴著面具扮作我,兵分三路入山,就是想混淆山匪,引出陳旭。我怕蹤跡暴露,沒敢與你說話,我想等到眼前的事辦完,再去尋你,我記下了你留宿的客棧,我想第二日就去尋你,卻在回程時遭了埋伏,耽誤了幾日,我再去時,你已經走了,我以為你回常州去了,沒想到你會來京城……」

  「你去尋我了?你去鎮上的客棧尋我了?」陳蠻驚訝地打斷他。

  「是,我一心想要再見到你,事情了了,就馬不停蹄地去了,我很後悔沒開口跟你說話。」

  陳蠻伸出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

  她從來沒想過,陸雲野回頭去找過她。

  她以為他對她的情,是從對陸雲遠那件事的愧疚中生出來的。

  陳蠻不想要憐憫。

  但她想要這份喜歡。

  從窗戶里曬進來的夕陽,將陸雲野的整個身影都裹成了橘色,他深邃的眉眼一下一下地叩在陳蠻的心口。

  陳蠻的手指擦過他的嘴唇,摩挲著他的臉,而後仰頭親了上去。

  沒有東西可以再折磨她了。

  她只想做她想做的。

  旁的事?

  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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