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欲蓋彌彰


  因中秋宮宴被取消了,朝堂內外又吵成一片。

  整個京城的高門大戶都不敢再在中秋家宴上搞熱鬧,哪怕是關起府門來,也都是能從簡就從簡。

  少爺小姐們提前花心思挑選的華服一下就沒了用處,只能當做尋常家宴,安穩地吃頓飯了事。

  四位國公尤其嚴肅。

  

  雖朝堂之事不易多談,仍對家人反覆叮囑告誡:

  「最近屬多事之秋,沒事不要出門,不要給家中惹麻煩。」

  高門大戶中長大的孩子自然知曉這句告誡的分量。

  清遠侯府滿門滿門抄斬還沒過去多久,在那之前,清遠侯夫人還在春日宴上與大家一起喝過茶,看過詩會。

  就算是再錦衣玉食,他們也知曉朝堂的厲害。

  是以,整個東華門長街,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朝堂的事不能隨便議論,唯一在眾門戶之間流傳的、可供憋悶在家的夫人小姐們閒談的事,便只有剛剛定下來的定遠侯的親事。

  陸雲野與英國公府結親這事,大家並不意外。

  鎮國公府早就有想同時站隊譽王與瑞王的苗頭,老大娶了魯國公府的大小姐,老二得封侯爵,娶一位英國公府的小姐,也說得過去。

  可讓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與這位軍功加身的陸侯定親的,竟然是那位剛從外面被接回來的表小姐。

  且是一位與英國公府無親無故的蘇姓小姐,蘇玥欽。

  這事匪夷所思到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畢竟英國公府除了四小姐外,還有一位尚未出閣且年齡相當的五小姐。

  鎮國夫人偏偏就為陸侯定了這位來路不明、身份不明的蘇小姐。

  論樣貌才情,蘇小姐算得上出眾,可高門聯姻,這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誰會因一分容貌,便娶一位毫無助力的妻子回去做侯府的主母呢?

  悶在家宅中的夫人小姐們便開始了漫長的議論。

  這事最欲蓋彌彰的一點,便是鎮國夫人親自傳出來的消息——

  「雲野不比雲遠,一直是個性子執拗不聽勸的,他執意如此,我這個做母親的又能說什麼呢?且他自分府封侯後,便以家主自居,不再將我這個母親的話放在心上了,我便只能由著他,幫他促成這樁美談了。」

  這是鎮國夫人的原話。

  她與幾位交好的夫人喝茶時說的,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她這個二兒子對蘇小姐一見傾心,糾纏著非要讓她上門去提親,這樁婚事才會定的這麼匆忙。

  其中做母親的無奈與操心溢於言表。

  幾位夫人精準地感受到了,便又將這話,學給自己的妯娌和母家的姐妹聽,學著學著,話就傳開了。

  在開府宴上見過陸侯的人,都頗感意外,沒想到他是這樣一個色令智昏、不尊母上的不孝之徒。

  但明面上的傳言,背地裡也滋生出了許多不同的猜測。

  其中最惹人議論的,便是這位蘇玥欽蘇小姐的身份。

  「一蘇姓的小姐,怎麼稱英國公府的顧老夫人做外祖母,又以表小姐的身份寄住那麼久呢?」

  「若是世交之女,父母亡故,以親戚相稱,照顧一二,也說得過去,可要以表小姐的身份出嫁,還要借英國公府的勢送嫁,這是不是有些離奇了?」

  「還聽聞,這位蘇小姐回京時,曾被山匪劫過車,說是山匪,誰不知道,壩州那伙就是當年追隨那位殿下的叛軍,一夥叛軍為了劫一位無親無故的小姐的車,整個寨子都被端了,這事實在是……」

  「可不敢亂猜。」

  「可若不是,緣何偏要喚顧老夫人做外祖母,又要自稱表小姐呢?」

  「聽聞那位殿下當年南下賑災時,為探查民情,微服私訪時,化名用的便是個『蘇』姓……」

  越是不讓傳的消息,便越讓人有在後宅嚼舌根的欲望。

  這傳言本在蘇玥欽入英國公府時,是時不時的有人猜,如今這樁婚事,簡直像是欲蓋彌彰的板上釘釘。

  鎮國夫人的那些話,反倒像是在找藉口。

  若蘇玥欽真是貴妃的女兒,那鎮國公府這左譽王右瑞王的兩條大腿可真是抱得穩了!

  這消息翻進宮牆時,皇后王絡英是最為惱怒的。

  在她看來,陸雲野在這種時候做出這種選擇,與臨陣倒戈沒有區別。

  太子才剛剛被拘東宮,陸雲野便轉向了蕭茹元的陣營,這可真是牆頭草、隨風倒。

  王絡英本想等過幾月,太子的事撥開雲霧見月明時,再去促成安國公府與他的婚事。

  沒想到這小子眼皮子淺得一日都不肯等。

  本就被太子之事氣得頭疼的王絡英一陣氣不順,讓婢女揉了半個時辰的腦袋,才將將把頭疼的勁頭壓下去。

  不過她也借著這事看明白了一件事。

  蕭茹元已然恃寵而驕,將女兒接回英國公府這事,她藏都不藏了。

  她是真以為,皇帝心胸寬廣到,可以接受信王的遺孤登堂入室、享受榮華嗎?

  她瞧著皇帝就大有要借柳明義這案子鬧騰一番的意思。

  只是鬧得是譽王一黨還是瑞王一黨,王絡英就看得不是那麼清楚了,最好兩個都撞到虎口上,才好抵消楨兒這些日子在東宮受的苦。

  而旁的,既然蕭茹元這麼在意這個女兒,她必不能讓她好過。

  消息傳到了王絡英耳中,自然也傳到了趙桓眼中。

  議事殿上,趙桓瞧著被他傳來問話的陸雲野,神色如常地讓元思祥將那枚溫畢衡遞上來的箭頭擺到了前面。

  「陸侯,你也常在軍中行走,不僅與三軍共事過,還帶湘軍剿過匪,你瞧瞧,這個東西,你可認識?這是哪方人馬手中的箭啊?」

  趙桓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陸雲野也不想去揣測皇帝的心思。

  他知道他們這些做武將的,最忌諱的就是揣測聖意。

  他因被家族所不喜,才能入皇帝的眼,但入眼只是起點,想要一步一步安穩地往上走,他還需要為自己爭取更多的信任。

  而面對生性多疑的皇帝,坦誠是唯一的路。

  他接過箭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後,便雙手奉回,恭敬地答道:

  「回稟陛下,這是陸家軍的箭。」

  趙桓眯眼盯著他看了一會,才讓元思祥將東西收回來:

  「你倒是率直,沒想過你這樣如實供述,或許會給你父親你大哥乃至那些跟著你上山剿匪的兄弟招致麻煩?」

  陸雲野回道:

  「回稟陛下,末將只知天下眾臣皆天子之臣,應當先忠君再報國。父親與大哥應當也是如此,聖上明察秋毫,不會冤屈護國的忠臣,也不會放過亂政的奸佞。」

  趙桓笑起來:

  「你小小年紀,話說得倒是一套一套的,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新科的進士呢。」

  陸雲野拱手:

  「聖上謬讚,末將得陛下提拔,一心想要報效陛下,不願也不敢有所欺瞞。這箭確實是陸家軍的箭,箭頭四棱,箭尾帶鉤,在戰場上破那蒼厥的皮革硬甲用的,三軍和湘軍皆不曾用此四棱箭,所以末將不會認錯。」

  趙桓看他的眼神浮現一絲欣賞,此時的陸雲野比那些得多方勢力扶持的、在京中胡鬧的官員要順眼許多。

  他沒再多問箭的事,反而將話茬轉到了他的婚事上:

  「聽聞你母親將你的婚事定下了?」

  陸雲野答:「是,母親親去英國公府,定了英國公府的蘇小姐。」

  「蘇小姐」三個字,讓趙桓笑了笑,其中深意,低著頭的陸雲野不敢直視,一側的元思祥也不敢揣測。

  但趙桓對這樁婚事很滿意。

  無論陸雲野是怎麼想的,他都不可能通過這樣一個女人借得英國公府的勢力。

  孤女好,孤女配純臣,這樣極好。

  「回頭朕親自擇個吉日,為你賜婚,如何?」

  陸雲野聞言,立刻跪拜叩首:

  「皇恩浩蕩,末將不勝感激。」

  賜婚的聖旨在三日後傳到了鎮國公府。

  一直在樞密院忙碌的陸雲遠,不明所以地隨著陸承宗與周慧淑一同到院中接旨,待他聽清賜婚的內容後,一時間如五雷轟頂,心神俱驚。

  待到宣旨的宮人收了聖旨往定遠侯府去時,陸雲遠才從地上彈起來,萬般震驚地望向周慧淑:

  「母親,這是怎麼回事?二弟的婚事是何時定的?他為何會與蘇小姐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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