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溜須拍馬


  對於這樁莫名落到自己頭上的差事,鄭宇瓊已經從父親魯國公那裡得到了明確的命令——

  皇帝殺雞儆猴、借懲治潘暢來警告其他轉運使的心思已然立到了檯面上,他此行前來辦差,需得先抹掉潘暢手裡與魯國公府有關的證據,再除掉潘暢這個人。

  乾淨利落、不留把柄,是此次行事的第一準則。

  鄭宇瓊謹記父命,出城第一步就是先幹掉蘇文昌這個礙事的,以防後續查到潘暢時橫生枝節。

  只是他沒想到,蘇文昌的命比他想的要硬。

  沐浴歇息過後,鄭宇瓊便提筆寫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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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言明了一路的經過後,又著重寫下了「揚州裴家」和「黃錄」這兩個名字。

  經過一夜的思索後,鄭宇瓊便覺察到那夜情況有古怪。

  軍巡院的人不可能無故與一商賈同行,事情也不會巧合到,蘇文昌剛要死,這兩個人就出現了。

  顯然,他倆與蘇文昌是一夥的,那婚約多半也是用來掩人耳目的藉口。

  鄭宇瓊記得清遠侯府被抄家這事就與這揚州裴家有關,那這姓裴的女人,不是太子的人,就是譽王的人。

  理清思緒後,鄭宇瓊慶幸自己沒在那一夜強殺蘇文昌,這種把柄無論落到太子黨手中還是落到譽王黨手中,都夠他喝一壺的。

  但進了這府衙,知州眼皮子底下就更不好動手了。

  鄭宇瓊只能將這事留到回城。

  瞧蘇文昌那副囂張樣子,儼然仗著自己聖命在身,想與魯國公府作對到底。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留他活著回去面聖。

  至於這常州的事,潘暢早就給魯國公府遞過信表示自己屁股擦得很乾淨,鄭宇瓊並不擔心蘇文昌這個愣頭青會查到什麼。

  他決定暫且按兵不動,由著蘇文昌橫衝直撞地去查,查到黃明亮惶惶不可終日之時,自然會知曉誰才是他的靠山。

  由手下親信送回家書後,鄭宇瓊便滿心嫌棄地吃了兩口黃明亮命人送來的早點,而後又命人去尋黃明亮,讓他將最近五年常州前來報案的書錄全部尋來,一來佯做忙於公事,二來瞧瞧潘暢手下有沒有什麼漏網之魚。

  就在這時,屋門外傳來通報聲:

  「鄭大人,蘇大人在門外求見,說有公事要與您商議。」

  「哦?」

  鄭宇瓊略感意外,憑他對蘇文昌的觀察,這愣頭青不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且從一開始就對他頗有戒心,怎麼竟然會突然來尋他「商議公事」?

  「讓他進來。」

  鄭宇瓊懶洋洋地起身,坐到了前廳桌几的主座上。

  蘇文昌一進屋,就先看到了兩位貌美的婢女。

  一人引他入座,一人則正在正在為鄭宇瓊倒茶。

  蘇文昌沒說什麼,徑直坐到了側座。

  鄭宇瓊哼笑一聲:「蘇大人,今日怎麼不與我爭這入座的位置了?」

  他眼底滿是輕佻的鄙夷。

  若能惹得蘇文昌在此處與他再生齟齬,也是一樁好事,至少讓黃明亮看清,即便是擔了制勘官的名頭,這蘇文昌也是個不可依靠的毛頭小官。

  但蘇文昌卻不僅沒有因此動怒,反而垂首起身,沖他作揖:

  「鄭大人,昨日是我病氣未去,腦子糊塗,沒有辨明是非,言行無狀,胡言亂語,冒犯了鄭大人,還望鄭大人恕罪。」

  他聲音和緩,再沒有此前那鏗鏘之姿。

  這副一反常態的模樣,讓鄭宇瓊略挑眉梢,眸中多了幾分揣測。

  「既然蘇大人都說自己是因病氣未去而犯了糊塗,我又如何能怪罪你呢,且起身入座吧。」

  這話也算客氣,蘇文昌沒有坐回去,而是又作一揖,繼續請罪:

  「昨日晌飯,下官出府與我那於客棧暫住的未婚夫人小聚了片刻。夫人耳提面命地教訓了下官一通,說下官恃才傲物,一朝得中探花,便忘了自己的來處,也未能想明將來的去處,實在是很不應該。」

  「夫人還說,鄭大人這樣高貴的出身,能與鄭大人共事,是下官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下官應當感念鄭大人這一路上的照拂才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自己身子骨不硬實的怨氣撒在鄭大人身上。」

  「夫人這一席話令下官茅塞頓開,進而羞愧難當,昨夜在廂房輾轉反側、寢食難安,今日起早,便立刻前來向鄭大人賠不是,還望鄭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能寬宥下官,往後在朝中提攜一二,下官便感激不盡了。」

  蘇文昌沒說謊,昨夜他確實是一夜未眠,輾轉反側地打這些腹稿,一個字一個字的背,就怕到了關鍵時候,因為太過羞愧而張不開嘴。

  他寫了數十年的文章,還從沒當過這樣的狗腿子,也沒拍過這樣的馬屁。

  說完了他也不抬頭。

  就是怕自己表情裝的不像,讓鄭宇瓊看出端倪。

  鄭宇瓊聽完這話,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玩味。

  離京之前,他就聽說自己母親和姨母似乎有意將曹家表妹許給這位探花郎,好將他拉攏過來。

  聖上下令讓這蘇文昌領頭徹查「柳明義案」時,魯國公府也不是沒有在暗中給他拋過招賢的台階,但蘇文昌沒接。

  那一刻母親便打消了要做媒的念想,父親也起了殺心。

  沒想到,兜了一圈子,蘇文昌又眼巴巴地前來求和了。

  硬了這麼久的脊樑說彎就彎了?

  鄭宇瓊有點不信。

  他笑道:

  「蘇大人這是說的哪裡的話,大人是聖上親點的探花郎,踏的是青雲路,入的是金鑾殿。當朝宰相許大人,曾經也是從探郎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您這樣的前途,何須我一個小小的巡檢使來提攜呢?」

  蘇文昌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是連連忙擺手,一副羞愧模樣:

  「鄭大人這樣說可就是折煞下官了,下官哪裡有許相那樣的本事,憑下官一己之力怕是連青雲梯的尾巴都夠不著啊。此番能得皇上重用,來探查此案,已經是生平之大幸了。」

  「只是初接這案子時,下官一時自傲,得意忘形,還以為自己真有那能將案子查清的本事,誰想,這做事與寫文章有大大的不同,讓下官在翰林院寫些章文或許還寫得,可要查起案來,那真是兩眼一抹黑了!」

  「這案子要如何才能查得讓聖上滿意,還得鄭大人多多提點才是!」

  他覺得他聲音語調都已經足夠諂媚了。

  小時候他調皮惹了母親拿掃帚揍他的時候,他都是用這種語氣告饒的。

  鄭宇瓊卻沒有立刻回答,他高高在上地看著蘇文昌彎折的脊背,捻著茶碗慢慢悠悠地品了口熱茶,待到婢女纖白的玉手再次為他添茶時,他才勾起笑意:

  「蘇大人客氣了,聖上既然命你我一起查案,這差事自然要一起做。朝堂上的事須得回到京城再說,而面前要緊的,還是得將常州這辦好,做到聖上滿意,於你於我都有益。」

  蘇文昌第三次作揖:

  「鄭大人所言極是,願聽鄭大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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