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生死有命


  林巧盼顫抖著開口:

  「回、回稟聖上,兵、兵書一事,確實是臣妾胡亂扯出來的,沒有這樣的東西,臣妾也不知曉什麼蒼厥暗語……」

  無論如何這件事必須要優先撇清。

  一直沉默的蕭茹元在這時輕笑出聲:

  「那這倒是有趣,方才說的那麼煞有其事,現在又說沒有這事,林美人,你這一同編造,是來給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助興的嗎?」

  眼見連蕭貴妃都開口了,陳蠻更是鬆了一口氣,她覺得今日這一局或許已經被她穩住了,否則,蕭貴妃不會下場的。

  

  鄭婉賢也跟著道:

  「你不知曉,為何要往這件事情上胡扯呢,難道你不知道涉及敵國外族,非同小可,是朝中要務,不能輕談嗎?還是說,你受了誰的收買,故意要將此事往魯國公身上攀?」

  「朝中要務」這四個字一般沒人敢說。

  但鄭婉賢「心直口快」了這麼多年,沒什麼是她不敢說的。

  趙桓並不怪罪她,與自己這兩個愛妃一起,望著林美人:

  「你既什麼都不知,方才是在做什麼,『將一切嫁禍太子』這句話,是誰教你說的?」

  「太子」一詞,他咬地極重。

  王絡英眯眼看著她,等她做選擇。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趙桓是個疑心病重的,若林美人在此反水,說一切都是受她指使,反倒可以撇清她的關係。

  趙桓還會因此,懷疑柳香香的證言,繼而去調查這件事——他不會查到任何與太子有關的痕跡,太子本就是被誣陷的。

  若能因此激起他心中哪怕一點為人父的愧疚,楨兒走出東宮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她等林美人反水。

  林巧盼也確實沒有別的退路了。

  她心裡恐懼的厲害,戰戰兢兢地開口:

  「回稟聖上,蒼厥暗信是假,但曲調傳音是真,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說有人聽出了那開府宴上的曲子有問題,讓臣妾用這種方式,稟告陛下,只是臣妾擔心陛下不信,這才想攀扯敵幫,將事情鬧得更大些……」

  她不知道該怎麼選,只能兩個一起選。

  將消息的來源解釋清楚,才能撇清家人的嫌疑。

  反正她已經活不了了。

  她也不怕了。

  林巧跑說完,全身的力氣就如同被抽空了一樣,癱軟著叩拜在地。

  陳蠻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人真是,死也要拉她墊背。

  竟像跟她有血海深仇似的。

  她不開口,只看帝後對峙。

  這個回答,趙桓毫不意外,只是於心中對林美人升起了一絲厭煩。

  他看向王絡英:

  「皇后,你怎麼說?」

  王絡英不卑不亢地回:

  「回稟陛下,此事臣妾亦不知曉。看來這林美人想要攀誣的人,還挺多的。」

  鄭婉君蹙眉:「莫不是得了癔症?胡說八道的,腦子不清醒了。」

  蕭茹元也道:「皇后娘娘何故要做此事?確實該尋個太醫給林美人看看了。」

  聞言,趙桓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神態,他靠到椅子上,厭煩地擺了擺手:

  「好好的千秋宴都被毀了,來人,將林美人押下去,關到寢殿中,再尋個太醫仔細地給她瞧瞧,看她今日到底是撞了什麼邪,竟無故扯出這些亂七八糟的混帳話。」

  元思祥領命,原本要帶陳蠻走的兩個侍衛立刻調轉方向,一左一右地站到林巧盼身邊。

  他們只負責押送,聖上若沒有放出狠話,他們是不會對後宮女眷動手的。

  然而,林巧盼的腿實在是太軟了。

  她撐著地想要起身,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皇后身邊伺候的玉嬤嬤見狀,又招引了兩個宮女,上前架起她,直接拖出了後殿。

  林巧盼被拖走後,內殿又恢復了平靜。

  陳蠻變成了唯一一個在殿中站著的她,等待皇帝的發落。

  但她並不是很害怕,皇帝保了皇后,將林巧盼反水的供詞說作是胡言亂語。

  那關於她的那一部分,自然也是胡言亂語。

  她應當能安然無恙。

  趙桓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才又開口:

  「蘇玥欽,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陳蠻叩拜:

  「回稟陛下,民女對林美人所言之事毫不知曉,『曲調傳音』更是聞所未聞。那日在陸侯府中,民女之所以會彈琴獻曲,也是受府上的四妹妹所邀,並非民女主動,此事當日宴席上的眾人皆可作證。若陛下有疑慮,民女願入開封府受審,以求清白。」

  趙桓聞言,笑著看向蕭茹元:

  「顧老夫人向來睿智明達,她教出來的這些子輩,個個都像卿兒一樣,能言善道,錦心繡口,道理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王絡英噁心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蕭茹元則謙卑一笑:

  「陛下謬讚,母親慈愛,寵得府里這些子輩不懂禮數了,若是衝撞了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趙桓道:

  「朕倒覺得跟你一樣,有些風骨才好。」

  說罷,他轉向陳蠻:

  「今日之事朕心中自有分辨,你小小年紀,也受了驚嚇,回去歇著吧。」

  陳蠻萬般感激地回了個禮:

  「陛下明察!民女謝過陛下!」

  說罷,她壓抑著心中的急切,按著禮數,躬著身一路倒退,退到自己所在的最末席,一頭鑽了進去。

  坐回到席位上時,冷汗幾乎已經將衣裙打濕貼在她的後背上。

  她腿都軟了,從腰往下,一下一下地發軟。

  這種生死被別人拿捏在手裡的感覺真不好受。

  她真怕皇帝一時厭煩,直接一桿子打死,把她拉下去砍頭。

  還好,這皇帝不是個濫殺無辜的。

  後兩盞菜擺在桌上,已經涼了。

  便是看起來再有滋味,陳蠻也沒有動筷子的胃口了。

  一旁的蕭芷林忍不住地沖她遞話:

  「表姐!表姐!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她努力壓低聲音,聽起來像個哨子。

  陳蠻回以她安撫的笑容。

  一場風波過後,殿內再次響起歌舞,酒端上了桌,殿內的眾人仿佛無事發生一般,開始推杯換盞,沉靜的大殿又熱鬧了起來。

  而殿內的聲響,也沒有傳到外面那些更低的席位耳中。

  陳蠻忽然發覺,世間之事,也不是站得越高越好,至少坐在外面的那些侯爵夫人和官家小姐就可以鬆散閒適、不被打擾地美餐一頓。

  而不像她,面對美食,身心俱疲。

  陳蠻以為一切都過去了。

  踏上回府的馬車時,她還想著回去要與沒能一同前來的春梨好好說說今日的情景,再洗個熱水澡,吃個果烙,好好地享受一把英國公府的富貴,以回報自己今日的命懸一線。

  然而,她的馬車卻在半路停住了。

  攔住她馬車的是御前親信元思祥。

  「聖上有事要詢問蘇小姐,還請蘇小姐隨下官入宮。」

  陳蠻心口一顫,她的馬車便隨著馬上的元思祥調轉了車頭,筆直地駛向宮門。

  被一路領到宮中的陳蠻,在心中預想了各種可能。

  她想像了所有皇帝有可能會問的話,並且給每個問題都預想了數個回答。

  可入宮後,她卻沒能見到皇帝,而是被引入了一無人的偏殿。

  元思祥將她引來後便沒了蹤跡,只留了兩個侍衛,緊閉門扉,猶如幽禁。

  殿中器物十分整潔,飯食茶水擺在桌上。

  陳蠻不敢吃,她怕被毒死。

  她試著詢問門口的侍衛:「兩位大人,不知我要在此處等到何時呀?」

  但無人回應。

  陳蠻的心落了下去。

  她意識到,千秋宴上的事並沒有了結。

  皇帝只是以一種比較體面的方式,假裝揭過了。

  林美人說的那些話,還是在皇帝心中留下了印子。

  皇帝仍然心有懷疑。

  他會順著這事,查到哪裡去呢?

  她還能活著出宮嗎?

  陳蠻想到了陸雲野和裴庾歡,悶聲悶氣地坐到了桌邊。

  唉,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她能做的都做了。

  能不能活的,看命吧。

  陳蠻就這樣守著桌上的飯食,坐到月上三更,皇帝也沒有命人來尋她。

  在她想要靠到床邊睡一會兒時,屋門突然被打開。

  三個身形粗壯的嬤嬤沖了進來。

  「蘇小姐,得罪了。」

  陳蠻聽到這句話,緊接著嘴巴就被布子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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