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各自心緒


  蕭芷林是哭著來的。

  

  進院子,本來隻眼圈泛紅,見到陳蠻後,眼淚就止不住,跟斷線的珠子似的大顆大顆地往外掉。

  「表姐!表姐!你可算回來了!!」

  與陳蠻對上視線後,蕭芷林也顧不上禮數,三步並作兩步地撲到了身上。

  「唉,表姐,你嚇死我了!千秋宴上鬧出那麼大的事,又不聲不響地被帶回宮裡,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蕭芷林抱住陳蠻,嚎啕大哭。

  這種久違的溫暖,讓陳蠻想到了戲班裡性格最是直爽的雲響。

  她剛被帶回宮裡的時候,就在想,按蕭芷林的性子,多半是要被嚇到。

  可真正被這樣掛念地關切擔憂,心中的感情又是很難形容的。

  陳蠻都被她影響得酸了鼻子,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沒事,沒事,只是千秋宴的事沒查清楚,聖上不放心,傳我入宮詢問一二罷了,我在宮裡吃得飽睡得好,什麼事都沒有,五妹妹別擔心。」

  蕭芷林抽抽搭搭地鬆開手,去看她額頭上纏著的布條:

  「哪裡沒事,沒事怎麼會受傷,還傷在腦袋上,是不是宮裡的人對你用刑了,還有哪裡受傷了,表姐你別誆我,你好好跟我說。」

  陳蠻拉她到桌邊,蘭翠很有眼力見地去關了屋門。

  春梨也心事重重地望了陳蠻頭上的布條一眼,為兩人奉上了熱湯與吃食。

  蕭芷林只關切地望著陳蠻。

  千秋宴那日,她聽說原本與她們一同回府的表姐又被隱秘地傳回了宮中時,嚇得心口都要不跳了。

  大夫人下了令,不讓她們議論這事,加之京中諸事不平,沒有人家能大張旗鼓地舉辦宴席,她連個打聽消息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日日悶在院裡胡思亂想。

  母親的表情也不明快。

  「事情一旦牽扯到前朝,就沒個好,你爹就是前車之鑑!這蘇玥欽,往咱府上來的時候,就透著古怪,如今又被聖上用這種方式傳召回宮,定然是凶多吉少了。」

  「你就少跟著摻和,多聽大夫人的話,自己乖乖地待在這府里,該做什麼做什麼。」

  母親的教誨蕭芷林不敢反駁。

  父親遭遇的禍事,她也記憶猶新。

  她想去問問蕭芷卿,畢竟四姐姐與貴妃姑姑的關係是最親厚的,貴妃姑姑又得聖心,怎樣都應該有些消息。

  但蕭芷卿不見她,不管她去幾次,院門都關得緊緊的。

  搞得蕭芷林愈發鬱悶,只能去尋蕭芷蘭,與她一起念叨表姐的好。

  「父親被扣在宮裡時,還是表姐幫我去尋祖母問了句準話,母親也跟著安心,怎得表姐被人攀誣了,母親卻不管不問,真叫人寒心。」

  「春日宴的帖子,也是表姐幫我去跟大夫人討的,雖然最後也沒能去成,可表姐的好心,我一直記著。唉,這世道應當好人有好報才是,怎得禍事偏落到表姐這個好人身上去了呢。」

  蕭芷蘭與她同樣擔憂,可惜兩個小丫頭沒半點外院的本事,只能湊在一起念叨念叨表姐的好,然後唉聲嘆氣一番。

  今夜,得了表姐回府的消息,蕭芷林不知道有多高興。

  就算母親耳提面命,說這事牽扯頗多,讓她少往前上湊,她還是趁夜半無人,偷偷溜出院子,想來看看表姐好不好。

  誰想,這一看,她果然發現,表姐不好。

  頭上那白布纏得觸目驚心,蕭芷林活到現在也沒在頭上受過傷,一下子就難過得眼淚開了閘。

  陳蠻趕緊解開布條安慰她:

  「我這不要緊,傷得一點兒都不厲害,是我自己走路的時候沒注意,碰到那窗棱上了,你瞧,就是撞了個包,蹭破了一點點油皮,一點也不疼,五妹妹你別哭啦!」

  說完她還在心裡埋怨了陸雲野一句,好端端地非要把她包成這樣,這不是嚇唬人嘛!

  蕭芷林於是在淚眼迷濛中,瞧了一眼她的傷,青中泛紫,紫中帶紅,哪裡不嚴重,分明非常嚴重。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

  「我那有母親給我備著的傷藥,我去給表姐拿來。」

  陳蠻拉住她:

  「哎呀,你瞧,我這上過藥啦,宮裡的御醫給我看的,一點兒事都沒有,過幾天就能好的看不出來了,你別為我著急啦,大晚上的天黑路暗,再滑了摔了,就是我的罪過了。」

  蕭芷林被她拉著坐下,又問了句:「真的?真的讓御醫給瞧過了?」

  陳蠻點點頭,把腦袋湊到她面前:「不信你聞聞,一股子草藥味呢!」

  蕭芷林真的動了動鼻子,確定表姐沒騙她後,才嘆了口氣:

  「沒事就好,都怪母親,說些有的沒的,讓我胡思亂想了一個月。我就說,貴妃姑姑在宮裡,總是要護著咱們府上的人的。也不是皇后娘娘那邊,想要禍害咱們,就能禍害咱們的。」

  在宮中經歷了好一番爾虞我詐的陳蠻,聽到蕭芷林這話,如沐春風,只覺得心靈都被洗滌了,臉上笑容也跟著明快了幾分。

  她拉住蕭芷林的手:

  「五妹妹這樣記掛我,我很開心。」

  這不是虛言,陳蠻的心確實被蕭芷林哭得暖暖的。

  蕭芷林聽出了打趣的意味,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

  「表姐沒事就好,今日太晚了,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我明日再來尋表姐說話。」

  說罷她又交代春梨:

  「就算御醫看過了,傷也是傷在了額頭上,這麼要緊的位置,可不能留疤,你們仔細照顧著點。」

  春梨和蘭翠低頭應「是」。

  陳蠻也起身,一路把她送到了院門外,看著她往自己院子回了,這才放心地回去。

  一番修整後,蘭翠滅了屋裡的燈。

  陳蠻裹在軟綿綿暖和和的絲綿衾中,望著春梨為她放床帳的身影,小聲喚了句:

  「春梨。」

  春梨愣了下,探著身子,湊到了陳蠻身邊。

  一副有問必答,等著被詢問的模樣。

  但陳蠻並不想問她什麼,只是壓低聲音,輕聲道:

  「你應當有尋到裴小姐的法子吧?幫我送個信,五日後,我去綺羅軒等她。」

  「有件事,我想問問裴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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