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跪迎懿旨
如陳蠻所料,顧老夫人疼惜地關切了她在宮中的日子。
光是頭上的傷,就詢問了一刻鐘,還請自己院中侍奉湯藥的大夫來為她看了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但蕭芷卿並沒有因此感到嫉妒。
什麼樣的傷會傷在額頭上?
她當然不信蘇玥欽那套「不小心碰到了」的說辭。
就看千秋宴上,皇后那副欲要除她而後快的態度,蕭芷卿便能想像出蘇玥欽在宮中遭遇了什麼。
她可不是留在宮中玩樂的。
連父親都放話不許她們這些子輩議論,其中的風險,不用多想。
傷在額頭正中央,正是腦袋磕地的地方。
此前母親院中那些不願被發賣出去的婢女磕頭求饒時,就會留下這樣的印記。
蕭芷卿很清楚,此刻的蘇玥欽不過是在故作從容。
這些苦,都是為了她這個正牌公主擋的。
但蕭芷卿並沒有因此感到痛快,一個不明真相的蠢貨為了高攀富貴受些苦楚,算得上是自食其果,她完全不放在眼裡。
唯一引她深思的是這件事在朝堂中的影響。
先是太子被幽禁,而後便是魯國公府遭難。
皇后的外戚王將和魯國公府的外戚潘暢一同落馬,緊接著傳來的便是鄭世子的死訊。
怎麼看,都是她們英國公府在這奪嫡之勢中,搶占了先機,遙遙領先。
蕭芷卿看過前朝的《十七史》,知曉當今聖上的很多朝策,都主制衡。
聖上尚且康健,就算是再寵愛貴妃,也不可能放任譽王和英國公府一家獨大。
蘇玥欽在這種時候在宮裡被扣了一個月,就是皇帝要敲打她們英國公府的引子,可蘇玥欽居然只磕破了點頭,就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這很不對勁。
蕭芷卿隱隱覺得不安。
鄭世子的死,確實是重創了魯國公府,可也給了他們其他三座國公府一記響亮的耳光。
此前,除非是讓人始料不及的病禍,否則她們這些功勳人家的子女,絕不可能這樣輕飄飄地死去。
魯國公府連一點消息都沒收到,棺材就被抬進了皇城。
昨日,魯國公奔向議事殿的失態模樣,許多宮人都見到了。
蕭芷卿心中在意,特意去找大哥問了一句,大哥那不把話講明的態度,就證明這事有古怪。
堂堂的國公世子死在了押解潘暢回京的路上。
蕭芷卿顧不上幸災樂禍,只覺得背脊湧起陣陣涼意。
如果蘇玥欽沒有替她擋住禍事,明日她的下場不會比鄭宇瓊好,英國公府更是會比魯國公府還要悽慘。
這些心事牽動著蕭芷卿的心緒,讓她對裴庾歡之前的提議,有了更多新的想法。
她當然也更願意看到蘇玥欽繼續做那萬眾矚目的餌。
魚兒們游起來,她才能看清水裡有什麼。
蕭芷卿就這麼安靜地坐著,看著顧老夫人關心陳蠻,又看著程玉珠關心陳蠻,陪襯似的,陪著坐了一個上午,才安穩地回了自己院子。
蕭芷林跟在陳蠻身邊,小聲輕嘆:
「四姐姐真是不一樣了。」
她已經不敢跟蕭芷卿搭話了,她總覺得這個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的四姐姐,似乎不知從何時起,眼中便會流露出駭人的冷意。
在這府中吵鬧的,就只剩她一個了,就像母親昨夜訓斥她時說的「你也不小了,已經是要相看親事的年紀了,也該長大!不能再這樣沒心沒肺了,你瞧瞧,你四姐姐都那般成熟穩重了,你是該多向她學學,知道些輕重緩急!懂些人情世故!」
母親的話,讓蕭芷林升起了許多畏懼,她忽然害怕這匆匆流淌的時光,害怕那樁不知會落在何處的婚事,也害怕不知何時就會降臨的「長大」。
陳蠻察覺到蕭芷林的低落,以為她還是在擔心她在宮中的遭遇,便主動將她請回了自己的小院,備上了一桌子的餐點,好好地與她說了一通宮中的事。
當然,避開了那些涉及「蘇玥欽」身份的詭計。
陳蠻並不想將蕭芷林牽扯到這些事情裡面,她也不去想事情暴露後,蕭芷林會怎麼想。
她喚她一日表姐,她便永遠記她的情。
一通打趣玩鬧後,蕭芷林總算又打起了精神。
她快樂地往自己的小院去,剛回院子沒多久,母親魏芸便滿臉喜色地來尋她。
父親賦閒在家後,母親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的笑容了,蕭芷林看到,便立刻迎上去:
「母親,怎麼這樣開心,是有什麼好消息嗎?」
「是你父親。」魏芸一邊說著,一邊招引她回屋,坐到桌邊後,又覺得不放心,將屋中婢女屏退了,後,才又繼續開口:
「你父親此前在朝為官時結交的好友,給他遞了帖子,請他到仁和樓去喝酒。」
蕭芷林聞言,也跟著高興:「父親許久沒有出門了,想來是恢復了些精神。」
魏芸皺了下眉:「這不是要緊的,你父親那麼大個人了,總不能把自己嘔死在家裡。母親高興的是啊,邀你父親去喝酒的,剛升遷到翰林院做編撰了,朝中最有前途的青年才俊,都在那任職,你父親此番去聯絡一通,說不定能給你選一樁好婚事回來。」
說罷,她又抱怨道:
「你祖母就是個偏心的,眼裡心裡只有大房的事,說著要為你說一樁好婚事,至今也沒什麼眉目,好像全家的女兒都得等那蕭芷卿做了譽王妃才能選親似的。本來陸雲野那是樁好婚事,偏偏這麼不湊巧,讓不知來歷的蘇玥欽給搶去了。」
「眼看著你父親還沒有閒成廢人,還能有點人脈往來,咱們得自己想辦法,趕緊選個心儀的人出來才是。」
蕭芷林聽到母親又把這事往表姐身上扯,小聲抱怨了句:
「哪裡是表姐搶的,分明是你和父親擔心陸侯聲勢太大,礙了弟弟將來的仕途,才沒應這樁婚事,怎麼轉頭就怪到表姐身上了……」
魏芸瞪她一眼,蕭芷林立刻收聲,順著她說:
「文官好,我也喜歡胸中有乾坤的讀書人,父親能幫我選個在前朝有助力的最好了。」
魏芸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事得徐徐圖之,你且好好收收性子,多長些心眼吧!」
蕭芷林在等她婚事的消息,陳蠻也在等春梨的消息。
見過顧佩玖和程玉珠後,她越發確定,對宮中之事,英國公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知道她受了皇后的為難,也挨了皇帝的盤問,但是不知道她在太后那裡遭遇了什麼,更不知道陸雲野與太后之間的關聯。
那借她去詐陸雲野的就不是蕭貴妃和英國公府。
陳蠻便安心地等春梨的消息。
等到第三日,春梨才尋到機會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為她帶了裴庾歡的口信:
「小姐,我家小姐說,魯國公府的事情未了,盯著她的人太多了,她恐怕暫且不能與小姐相見,還請小姐暫且在這英國公府中,等她的消息。」
陳蠻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春梨見狀,憂心忡忡地喚了聲「小姐」,這聲「小姐」是在叫陳蠻。
陳蠻自然也見不得向來沒心沒肺的春梨變成一張苦瓜臉,她便捏了捏她的臉,寬慰道:
「別擔心,我一直記著裴小姐的恩情,我會安穩地等著她的消息的。」
陳蠻等在英國公府的這段時間,京中人人都在奔走。
蘇文昌和溫畢衡聯合刑部尚書,馬不停蹄地整理著所有與柳明義和潘暢有關的新證據、新卷宗,一封又一封的摺子遞到御前,就等著皇帝親自重審柳明義案。
與之相關的柳香香,自然也重新站到了公堂上,開始供述自己此前數年奔波的種種遭遇。
她知曉,裴小姐的允諾成真了。
這些掙扎與不甘,終於要重見天日了。
魯國公府接回了鄭宇瓊的屍身,用皇帝賞賜的棺材和聖恩賜予的規格,為他下葬。
在曹子瑜聲嘶力竭的痛哭中,被禁軍押解的那五十親信,在鄭敦復的操作下,回到了魯國公府復命。
鄭敦復與曹子瑜也終於得以完整地知曉了鄭宇瓊慘死的過程。
「潘暢該被抽筋扒皮!碎屍萬段!」曹子瑜恨得全身都在發抖。
鄭敦復卻想到了陸雲野:
「潘娥的死訊傳到了潘暢耳中,一定是陸家老二做的,他是故意的,故意要借潘暢之手,害死瓊兒!」
「那陸雲野也該死。」曹子瑜知道這事不簡單,可追究其根源的同時,復仇的恨意仍舊擺在最前面。
「我要讓他為我兒償命。」
鄭敦復也是這麼想的。
在漫天的白色靈幡下,兩口子正要懷著滿腔的憤恨,商討害人之策時,「懿旨到」的聲響,忽然自大門處傳來。
二人一愣,當即快步上前,跪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