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柳暗花明
蕭芷卿在回到英國公府後,便注意到了藏在迴廊處的視線。
那視線還不止一股。
她知曉些府里的手腕,她們這樣的人家,身處旋渦中,府牆便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風。
即便是把奴僕全都換成身契被捏在手裡的死侍,府中消息總也會以各種方式傳到那些盯著他們的人耳中。
所以,堵不如疏。
府里會故意放些細作進來,留在外院做些粗使,有時放些無關緊要的消息,有時放些假消息,真假相依,虛虛實實,才是這京城的生存之道。
蕭芷卿知道這些事,但此前她一直沒太放在心上,直到上次從京郊回府,那種自四面八方投來的細密視線,像針一樣刺在她的皮膚上,叫她想忽視都忽視不了,連帶著那老嫗憎恨的眼神一起,嚇得她高燒一場,臥床十數日。
大病過後,蕭芷卿突然對這種被旁人注視的感覺生出了一種難以抑制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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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不得將自己縮在縫隙,最好誰也看不到她,連那個秘密一同被遺忘。
可惜。
這是不可能的。
向恐懼認輸後的蕭芷卿,就變得敏感了,無論何時何地,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這些從暗處投過來的視線。
她一邊按照規矩去程玉珠院中回復宮中之事,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這些視線的來處。
除去那些藏在院中的細作外,她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是那將她引到京郊去見那老嫗的春梨,縱然只有短暫的一閃,她也絕不會認錯。
這看著傻乎乎的丫頭,是裴庾歡留在蘇玥欽身邊的內應。
所以蘇玥欽才會在與裴庾歡鬧翻後,立刻疏遠春梨。
既然蘇玥欽已經疏遠了春梨,那今日,春梨在這蹲守她從宮中回來的動向,便是受裴庾歡指使的。
蕭芷卿在心中冷笑,裴庾歡這個女人,面上裝的風輕雲淡,一副頗有成算的模樣,實際上內里也是個空架子,多半是怕她將安排老嫗透露秘密的事告訴貴妃,便忐忑不安地派親信在府中盯著她的動向,也真是煞費苦心了。
那屋中老嫗這件事,就是裴庾歡落在她手裡的把柄之一。
至於把柄之二……
蕭芷卿瞥了一眼那消失在迴廊深處的衣角。
她覺得,或許可以試試,春梨這丫頭的命能不能成為這第二個把柄。
畢竟手中的籌碼越多,裴庾歡這個棋子才會越好用。
……
春梨回到蘭心院時,陳蠻正在和蕭芷林一起歸置自己的衣服首飾。
前陣子她入宮時,被那些嬤嬤盤剝走的首飾,又被如數奉還了,蕭貴妃還裝模作樣地在裡面加了一副頭面,以安慰她在宮中所受的「驚嚇」,陳蠻自然是來者不拒、盡數收下。
蕭芷林見狀,便提議「反正這些東西也得收拾,不如連同舊衣一起歸置,我和表姐一起,也算辭舊迎新!」
臨近年關了,京中再無宴席,府里也各處都在忙碌,陳蠻和蕭芷林都只能閒在院子裡,便答應了她的提議:
「五妹妹先與我一同收拾,我再去五妹妹院中,幫五妹妹歸置。」
跨過年關,再過三個月,黃鸝報春時,她便要跟陸雲野成婚了。
無論英國公府會不會給她添妝,裴小姐送給她的這些「家當」,她都得當做嫁妝盡數帶走,一點兒都不能留下。
所以,提前數數家底也好。
陳蠻與蕭芷林一拍即合,當即熱火朝天地忙了起來。
春梨回來時,陳蠻優先看了一眼春梨的臉色,見她面色無虞,並沒有什麼著急要說的,就知道從宮裡回來的蕭芷卿應該是沒有什麼反常舉動。
她便不著急去詢問春梨,只優先與蕭芷林做眼前的事。
二房老爺蕭德謙近來得了些好消息,蕭芷林整個人喜氣洋洋的,小嘴咧到耳根,一下午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
「表姐,我爹爹要官復原職這件事,你可別與旁人說啊,母親叮囑過,說這事得年後才能定下來,不許我提前往外透消息。我是實在心中高興,也知道表姐嘴巴嚴,這才忍不住來跟你說上兩句的。」
陳蠻瞧她小臉笑得紅撲撲的,想到自己剛入英國公府時,蕭芷林因為父親被拘在宮中數日不歸哭紅著一雙眼睛來找她的樣子。
那時候幾乎整個英國公府的人都認定二房老爺蕭德謙仕途無望了,陳蠻再沒在家宴上見過蕭德謙,整個二房也都愁雲密布、一片慘澹。
蕭芷林便是從那時起,不敢與蕭芷卿起衝突了。
甚至連私下的小話都不說了,遇到事就自己默默憋著,陳蠻都有些心疼她。
沒想到,年關還沒跨過去,這件事就峰迴路轉、柳暗花明了。
蕭德謙竟然借著潘暢和王將落馬的東風,得了新的機緣,要重回官場了。
陳蠻很為蕭芷林開心:
「二舅舅一定是在為官時,便勤勉為公,與人為善,才能被同僚記在心裡,稍微有點迴轉的餘地,便伸手助他,這才能促成這樁好事。」
蕭芷林笑得眉眼彎彎:
「應當是這樣的,母親也常常誇讚父親的才華,與蔭官的大哥哥不同,父親是科舉入仕的,就算放在京城的公府侯府裡面,也是很不易的!」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壓低聲音:「當然,母親沒有說大哥哥不好的意思,大哥哥在御史台的差事自然也是辦的極好的。」
陳蠻當然知曉她的心裡話,只看破不說破,笑著去恭喜蕭芷林:
「如此這般,二舅舅能官復原職,也是朝堂之幸,科舉考上去的,可都是才學之士呢,我便提前恭喜二舅舅了,等朝中的消息送到府上時,再熱熱鬧鬧地為二舅舅慶賀一番。」
蕭芷林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抹了蜜一樣甜。
父親頹喪、母親垂淚的苦日子,總算是過去了,她們二房又恢復了此前那般生機勃勃的模樣,蕭芷林從來沒有哪一年像今年這般,如此期待年關的到來。
只要把年關跨過去,父親就能再次入仕,她們二房便能雨過天晴了。
蕭芷林美滋滋地想著這些,又覺得自己這樣,一直只說她一個人的好事似乎有些煩人,便拉著表姐道:
「表姐,待到年後你要成婚的時候,我一定選一套最最漂亮的首飾送給你,這樣,等你嫁去了那定遠侯府,想我時,便可以拿出來瞧一瞧,書上不都說,睹物思人,見物如見我。」
陳蠻被她逗笑了:
「五妹妹,我若想你了,為何不給你下帖子,把你請到府上做客呢?我又不是要嫁到別的地方去,何必苦哈哈地『睹物思人』呢。」
蕭芷林一想,也是,便去拉她的手:「那表姐你一定要經常給我下帖子,只要府中無事,我便去尋你喝茶,你可不許嫌我煩。」
「自然不會。」
陳蠻想到日後,心中遐想無限。
她與蕭芷林嬉笑玩鬧到傍晚,才將人送走。
春梨便悄悄來給她回話:「小姐,我按您的命令,一直在門口盯著,親眼看著四小姐下了馬車。她面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往宮中去時是什麼模樣,回府時便是什麼模樣,面無表情的,看不出心中所想。」
陳蠻點點頭,這事與她猜的差不多。
「既然蕭芷卿仍在按兵不動,那這事也得讓裴小姐知曉。過兩日,你便按以前的法子,去給裴小姐送個消息。」
春梨應「是」,正要離開,陳蠻卻又拉住她: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