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四角之勢
兩日後,陳蠻才再次收到春梨的消息。
彼時春梨已經被開封府認定成了逃奴,英國公府去報過案後,裴庾歡又去開封府走了一趟,程玉珠將她叫到主院,安慰她:
「這事就算鬧起來,丟的也是她們裴家的臉,你不過是個被拖累的,不必放在心上。」
蕭芷卿在旁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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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表姐這憂愁模樣,不知表姐是想讓開封府尋到春梨的下落,還是不想讓開府封尋到春梨的下落呀?」
陳蠻心道,既然裴小姐都往開封府去了,那這能不能尋到,應該是裴小姐說了算,這事應當是不太要緊了。
但沒個確切的消息,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然後,陸雲野就上門了。
以她未婚夫婿的身份,帶著兩車的東西,來給她送新年賀禮。
什麼布匹、胭脂、香料、首飾的,大小盒子一個接著一個。
陸雲野坐在前廳,一邊跟蕭彥昭打官腔,一邊面無表情地顯擺:
「前些日子幸得老天庇佑,差事辦得不錯,得了聖上些許讚賞。聖上大約是想到雲野翻過這個年關便要成婚了,故而賞賜了許多女子用的東西。雲野感念聖恩,也不敢拂了聖意,只能前來叨擾,將東西送到府上,聊賀新歲,唯望蘇小姐來年安康順遂,百歲無憂。」
他說這話時,蕭芷卿、蕭芷林和蕭芷蘭陪著陳蠻一起在前廳見禮。
聞言,蕭芷卿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笑這陸侯有眼無珠地娶了個假貴女,還在這春風得意,沾沾自喜。
蕭芷林捂著嘴沖陳蠻小聲嘀咕:「瞧這陸侯,不僅馬屁拍的響,吹噓起自己來更是不在話下。」
蕭芷蘭滿眼欣羨,心中盤算著,定要好好讀書知禮,像表姐一樣秀外慧中,這才能讓母親為自己也謀這樣一份好婚事。
只有陳蠻,謹慎地豎著耳朵,想從中聽什麼言外之意。
她知曉陸雲野不會無故上門。
但她只聽到了陸雲野花團錦簇的馬屁,旁的什麼都沒聽出來。
還是回屋後,明舒捧了個木匣給她,說「陸侯身邊的侍從親自將這匣子遞過來,應當是貴重之物,請小姐先看一眼,奴婢再將東西送入庫房。」
陳蠻立刻明了,當即作嬌羞狀,屏退眾人,坐在鏡前開了匣子。
匣子裡是一支與前些日子送來的那對耳環配套的珠釵。
漂亮歸漂亮,但陳蠻的注意力卻大多落在珠釵下面的絲絨紅布上。
她覺得這裡應當別有洞天,取了釵子往外一拉,果然在絲絨布下,看到一張對疊的紙條。
她將紙條取出,打開,「春梨平安,不必掛念」八個大字,映入眼帘。
陳蠻心口一頓,眼角當即有些濕潤,懸了數日的心也落回到了肚子裡。
她就知道裴小姐有辦法,春梨也不是個任人欺負的軟柿子。
春梨無事,卻始終沒有現身,就意味著,這件事應當是裴小姐安排的,她讓陸雲野來做這事,也足以說明,她此前的表現起了作用,但蕭芷卿的疑心尚未完全消除。
往後她就順著那個戲路來,能騙蕭芷卿一時是一時。
陸雲野來訪的幾日後,便是新舊交替的除夕。
幼時的陳蠻最喜歡的就是除夕,阿娘往往會藏下點吃食,專門留到守歲的時候吃,全村的人也都湊在一起跟著熱鬧熱鬧。
等她去了戲班以後,從除夕到正月的這數十天也是好日子,請她們去唱戲的人家多,賞錢也多,且為了討個吉利,這些富貴人家會擺出難得的好臉色,只要她們嘴甜些,就不會為難她們。
而現在,經歷過千秋宴後,陳蠻一聽除夕也得搞宮宴,就渾身發怵。
她覺得她跟宮牆犯沖。
只要進了那扇門,就沒有什麼好事。
光是想到那讓人窒息的寂靜和宮人捏著嗓子報信的聲音,陳蠻的雙腳就像墜了千斤頂一樣重。
蕭芷林還跟她講:
「這次宮宴遠比皇后娘娘的千秋宴要隆重許多,跟聖上的聖節和中秋宮宴一樣重要,除了與宴吃席外,還得與聖上一起,在紫辰殿前,賞大儺儀,拜天祈福,祝禱來年風調雨順,四海昇平。」
陳蠻順著她的話去想像,想到一大堆人站在寒風之中,祈福祝禱的樣子,膝蓋就一陣陣發軟。
她覺得她也真是出息了。
幾個月前,想到進宮就只有興奮和期待。
而現在呢,心底的疲憊壓都壓不住。
要是年年都得做這事,那這些王公貴族也挺不容易的。
不過此次,裴小姐和陸雲野都在京中,裴小姐沒有身份不能入宮,陸雲野應當是與她同在紫宸殿前祈福的。
若是再發生什麼,也不需要她一個人硬扛了。
既不怕掉腦袋,去長長見識也不是不行。
陳蠻打起精神,又跟蕭芷林一起,去程玉珠院中做起了那「試衣裙、配首飾、學規矩」的老三樣。
陳蠻在忙碌,裴庾歡也在忙碌。
「雲想容」的客房裡,江朔和夏桃一個守在窗外,一個守在門口,裴庾歡則提著筆,伏在案前,寫一會,想一會。
紙上一左一右,分別寫著「蕭貴妃」和「蕭芷卿」兩個名字。
出京去辦「潘暢案」之前,蕭貴妃還給她遞過命令,讓她毀了曹宴清和瑞王的婚事,這事辦成了,明年裴家就能成為向皇城供布的御商。
揚州自古多出布帛,裴家的錦緞鋪子是數量最多的。
正是因為如此,昭明公主才會將綺羅軒交給她打理,那是她從公主手中領到的第一個任務。
時間雖不久遠,但想到,一直仰仗綺羅軒的名號在京城售賣的裴家布帛,終於能為自己爭一個御商名號了,裴庾歡心中不免升起感慨。
且,這蕭茹元與蕭芷卿真不愧是母女。
兩人都交代她辦的事都如此相似。
這曹宴清既不能嫁譽王,也不能嫁瑞王,兩件事放在一起做,便是要徹底絕了曹宴清做王妃的機會。
蕭貴妃已經等了她這麼久了,怕是沒什麼耐心了。
春梨還在「月桂巷」關著,雖然冬菽在那盯著,但裴庾歡也不想拖太久。
幾日後的宮宴就得定勝負。
她提起筆,在「蕭貴妃」的寫了一個「太后」,又在「蕭芷卿」下面,寫上了「昭明」,至此,她手中所掌握的勢力,便呈四角之勢,相互影響又相互獨立地立在了前路上。
她雖沒有入宮的資格。
但棋局已然成立。
魯國公府受創,盯在瑞王身上的眼睛多不勝數,想藉此把曹氏一族的力量剔除出去的人,應當不在少數。
她做她們的棋子。
她們又何嘗不是她的棋子呢?
如今,她便可在曹宴清身上小試牛刀,看看她籠絡到手中的這些籌碼,能不能派上用場。
太后和公主,她該選誰來為她完成這件事呢?
裴庾歡垂著筆尖,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