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不見刀兵
他功夫了得,刀鞘耍得像棍棒,動作凌厲地打在那些胡亂撲閃的鳥翅上,吃痛的飛鳥當即四散躲避。
他身後的侍衛也有樣學樣,左右兩側的一同衝過來,一邊引人群後撤,一邊以刀鞘驅趕飛鳥。
終於看到那摔在地上滿身狼狽的曹宴清時,元思祥略一思忖,扯了身上的袍子遞給她:
「鳥獸發狂,不知何故,還請曹小姐隨下官暫且一避。」
曹宴清尚未完全回神,她也確實被鳥啄得不輕,隨全力護住了臉蛋,可胳膊和肩膀都生疼。
好在是冬天,她今日也穿了貂皮大氅,沒讓鳥把衣服戳破,保留了些許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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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元思祥遞過來袍子,並不伸手去接,只抬手整理了下珠釵,將略有些凌亂的髮絲挽到耳後,回了句「謝過元公公」,這才順著她的護送,避向一邊。
與她同行的,還有站在她旁邊、被嚇得沒了魂的曹允安。
曹允安就狼狽多了,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整理自己,只能緊緊地拉住曹宴清的手。
當鳥群散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方才,眾人只看到那鳥群是衝著魯國公府的女眷去的,卻沒看清具體是衝著誰,此番,這曹家姐妹以這副模樣亮相,眾人心中便有所猜測了。
曹允安只覺得臉都丟沒了,垂著腦袋滿眼通紅。
曹宴清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她想她此刻應當做些姿態出來,反正無論什麼狼狽,都能用美貌蓋過。
往後旁日議論起來,也只會說曹家小姐貴女風範,臨危不亂,不似她那個堂姐,哭哭啼啼,有失體統。
可此刻的曹宴清卻忽然沒了這種興趣。
她只是慢悠悠地抬起眼神,將視線越過一層又一層的身影,最終落到站在眾人身後看戲的蕭芷卿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交。
正如在宮中相遇的那日一樣。
只不過這次,蕭芷卿沒躲沒避,沒像上次一樣,做些擺在明面上的視而不見。
她直勾勾地望著曹宴清,欣賞那些曹宴清不曾有過的狼狽與凌亂。
曹宴清卻在這一刻笑了。
她笑的很清淡,很隱蔽,難以覺察到,只有蕭芷卿讀懂了她的意思。
這是開戰的號角。
顯然,先發制人的蕭芷卿已經勝了一籌。
曹宴清卻仍舊樂在其中,只是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她不知道的馭鳥之術,好奇與探究便蓋過了一切。
她很感激蕭芷卿,感激蕭芷卿不是個草包,也感激她能把這齣戲唱的這麼精彩。
哪怕今日是她自己被攪進了禍事的漩渦。
可與漫長的無聊比起來,這點狼狽又算得了什麼呢?
連在宮中陪著趙尋虛與委蛇的那一個時辰都值了。
直到被護送去側殿歇息,曹宴清也仍舊沉浸在加快的心跳中,對於在旁邊哭著抹淚的曹允安,她連一個眼神都沒給。
若說方才元思祥護著曹家姐妹出來時,眾人還只是對鳥群的目標有所猜測。
那麼,當曹家姐妹被護送去廂房時,眾人便可以確定了。
鳥群確實是在追著她們二人飛。
她們往東,鳥群便往東,哪怕是拐過了宮牆,入了供人歇息更衣側殿,那鳥群仍舊不甘心地側殿上空盤旋了許久,久不見人後,才又一隻接一隻地散去。
隨後,受了牽連的魯國公府和安國公府兩府女眷,也依次被護送著入了偏殿。
只是或許又怕被怪事牽扯,安國公府女眷沒往曹家姐妹所在的偏殿去,要求御前護衛將她們帶去了另一處更衣房。
魯國公府的,以略受驚嚇的曹子瑜為首,不能放兩個侄女不管,同時也想搞明白這怪象到底是怎麼回事,便隨著去尋曹家姐妹了。
受了禍事的女眷離開後,其餘眾人這才又在宮人的指引下,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陳蠻額外注意了一下地面,避開了地上的鳥屎的同時,心中冒出了兩個疑惑。
一是今日這些鳥拉的比在山上時少許多,隔好幾步才能看到一坨,看起來似乎是餓著肚子來的。
二她認識的人裡面,會聘鳥做事的,好像只有裴小姐一位,今日這事,難道是裴小姐所為?
與她冒出同樣想法的,還有駙馬許知言。
在壩州時,他是親眼見過喜鵲引路的。
若非是陸雲野辨屎尋路,他們也沒辦法那麼順利的找到叛軍的大本營。
那時,裴家車隊將那事說作意外,是因隨行的車上裝了為保護茶園嫩芽而製作的果漿香木,才會偶然引來灰喜鵲群。
那今日,這些鳥會突然被引至此處,發狂似的飛向曹家小姐,難道是因為,曹家小姐的首飾或者衣裙上面,沾染了某種引鳥的香味?
這件事又是誰做的呢?
蘇玥欽,還是裴庾歡?
目的又是什麼呢?
許知言心中疑惑,卻不敢妄下定論。
他身旁的趙嫻,見他面色凝重,若有所思,便小聲詢問:
「知言,怎麼了,你可是想到了什麼?」
許知言想將自己的猜測告訴她,可又看到身旁不遠的趙尋和趙琰,知曉這不是說話的地方,便只給她一個回府再說的眼神。
趙嫻於是默默收回視線,轉而望了立在祭壇旁的王絡英一眼。
飛鳥惹出的亂子,並沒讓王絡英從玉裂的禍事中回神,她仍是一副失魂落魄、擔心到極致的模樣。
想到以她母后的性格,絕不會因沒能承擔起國母的職責而愧疚至此,她便猜到,她母后在方才磕頭時,一定是向上蒼許下了非常重要的願望。
可惜呀,天不遂人願呢。
趙嫻也並沒有為此覺得痛快。
畢竟這件事才剛剛拉開帷幕。
今日之後,她母后求她的事應當會有很多。
她更期待那個時刻。
眾人回到原本的位置站定後,全都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很有默契地當做無事發生,等拜天儀式照舊。
太常卿很想再找補兩句,但離得最近的他,看到了皇帝的臉色。
其中「誰敢多言便殺了誰」的意味非常明顯。
他只能將今日當做他在任的最後一日,默默起身,引著手下的官員,將以至高禮節裝飾的五穀、六畜抬上祭壇,為皇帝引香,又因百官跪拜,完成了這場雞飛狗跳的拜天儀式。
儀式結束,步入正殿,暖和和地入席等著開飯的陳蠻,這才體會到了上次千秋宴上那些看客看她折騰時的心情。
原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時的感覺竟然是這樣的。
怪不得有錢人都愛看戲。
確實酣暢淋漓。
她已經開始期待裴小姐為她解惑的那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