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昔日舊事
面對鄭知茵提出的要求,裴庾歡沒有猶豫:
「我答應你,且我願意以我裴庾歡的性命起誓,我必會全力保下你兄妹三人的性命。」
鄭知茵聞言,徹底鬆了心中的弦。
她看了一眼門口,裴庾歡便對夏桃道:
「夏桃,你去門口守著,不要讓外人靠近。」
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夏桃應「是」,立刻移步屋外。
其實這也只是為了讓鄭知茵安心罷了,這座廂房外,本就圍滿了溫畢衡的親信,又有江朔和明朗守在門窗處,沒人能聽到屋中的聲響。
當屋中只剩鄭知茵和裴庾歡兩人時,鄭知茵才靠近裴庾歡,壓著聲音,鄭重地開口:
「裴小姐,我之所以要面見太后,是受父親的臨終之託。父親臨去時,告知我了一樁他幼年時的往事,並叮囑我,要尋個機會入宮,親自將此事講給太后聽,在此之前,絕不可向旁人泄露分毫。」
「我一直謹記父親的叮囑,想方設法地想要入慶壽殿拜見太后,卻不想卻因此招致了這殺身之禍。今日,我將此事告知於裴小姐,一為還報裴小姐的恩情,二為尋求生路。還望裴小姐知曉後,也能遵循我父親的囑託,除太后外,再不向旁人提起此事。」
裴庾歡點頭答應:
「你放心,我絕不與旁人說。」
鄭知茵便靠著回憶中,複述起了父親的話:
「這件事發生在我父親十二歲的那一年。雖然外面都說,我父親是天生體弱,這才纏綿病榻,無法入仕,但實際上,他在十二歲之前,身體都很康健,反倒因為天資聰慧,性情格外頑皮些,最愛繞開僕從,在府宅中尋些新鮮事玩耍。那一日也是如此。」
「那是在十二月深冬之時,京中下了大雪,老國公夫人唯恐子輩們過了病氣,便下令讓他們在自己的院中歇息,直到僕從將路上的雪掃淨了,才可外出。」
「他閒不住,偷偷從窗戶鑽了出去,本想去看雪松,卻遇見了與他一樣偷跑出來的小妹,也就是如今的賢妃娘娘鄭婉賢。賢妃想要去圓心湖鑿冰,只說『往日下雨時,那魚都要湊到湖面上來喘氣,如今冰封了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憋死在下面了,平時嬤嬤看得緊,不讓我往湖邊去,今日他們都忙著去灑掃了,正好咱們一起去瞧瞧吧』?」
「父親被她說動,轉去柴房摸了兩把鐵鏟,便與她一同往湖邊去了。當時冰結的很厚,兩人從迴廊低矮處爬下去,踩在冰上也並無危險。且迴廊橋下正好形成一片足以遮擋身形,是以二人在廊下玩耍時,沒有僕從發現。」
「可冬日挖冰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玩,尤其是賢妃,只摸了兩下手指冷了,就不再動了,反倒是父親帶股好奇和倔強,硬生生鑿出來了個小洞,兩人便靠在旁邊找魚,魚沒找到,卻聽到頭頂的迴廊處,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娘娘,雪天路滑,您且慢點,國公爺已經在書房等您了』,『娘娘』這個稱謂,讓父親意識到,來人是他們的姑姑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的鄭太后。可往日皇后回府省親,總是要全家一起去府門處跪拜迎接的,那一日他們卻沒收到任何消息,太后似乎是來得非常隱蔽,這一下就激起了父親的好奇心,於是他對小妹說『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
「他避開了那引路的僕從,穿了條小道,繞到了老魯國公的書房外,不知是不是為了掩人耳目,那一日連書房外值守的僕從都少了,他用雪堆擋住自己,趴在窗戶上,往屋裡瞧。」
「屋裡只有老魯國公和太后二人,連近身的侍從都守到了門外,父親越發好奇,豎著耳朵拼命去聽,就聽到屋中的二人說——」
「『皇帝雖心中有我,可這男人到底是難以從一而終的,韓貴妃仗著自己懷了子嗣,引得她母家安國公府都不安分,竟想與我們魯國公府去爭前朝的位置,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孩子,懷在肚子裡的時候不算什麼,能生下來才算有本事。』」
「『父親,我請您為我做的東西,做好了嗎?』」
「『就在這裡,娘娘請看,皇商中的頂級工匠動的手,與除夕宮宴上所用的茶瓶毫無二致,混在其中,定無人能看出端倪』。」
「父親聽到這話,越發好奇,便湊近窗縫,仔細去看,便見老魯國公手上托著一銀質茶瓶,遞給太后。父親去過宮宴,能看出那是宮裡的樣式。太后拿著那茶瓶在手中端詳了半刻,才打開瓶蓋,去看內里,老在這時開口介紹——」
「『這茶瓶從瓶口看不出什麼端倪,但內里卻一分為二,分了大小兩塊,由擋板從中分割。大的那一側可裝尋常點茶用的熱水,小的那一側,則可放置為娘娘分憂的湯藥,只待時機合適,按住瓶身上的這顆寶珠,湯藥自會流向娘娘想讓它去的那杯茶盞。」
「太后的笑聲中透著滿意,卻也叫父親心中迸出寒意。年幼的他隱隱覺察這茶瓶的用處,也意識到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便想趁著無人發現,悄悄離開,誰想,他還沒動,牆邊的雪堆處卻傳來聲響。父親抬眸看去,正與他小妹賢妃對上視線。隨他一起跑來的賢妃,眼中帶著同他一樣的驚駭與愕然,父親見狀便知曉,屋中的事,他小妹也聽到了,看到了。」
「兩人一同踩著雪堆往牆外翻,卻在這時,驚動了前門的僕從,聲響緊接著追趕而來,兩人都因為心虛與害怕,沒命地往前跑。可他們到底年幼,到迴廊處時,便要被追上了,父親破罐子破摔地想要向祖父認罰,卻突然被一個力道,猛得推出了柵欄,他回神時見到了小妹賢妃藉機逃跑的身影,失去平衡的身體,卻下墜著摔在了他親手鑿開的冰面上。撞擊的力量砸開了冰上的裂縫,他一頭扎進水裡,立刻被寒冷吞噬。」
「就這樣,從書房追過來的僕從,紛紛下水救他,卻因厚重的冰面,耽誤了時間,他嗆了水,受了凍,被撈上來時已經暈厥了過去,連燒了數十日才從鬼門關撿回了性命。祖父來問他那日書房的事,他不敢承認,只能借著發熱,假裝失去了記憶。他沒敢供出與他同行的小妹,也就此被病痛困在了屋裡。」
「父親既害怕太后追問,又害怕小妹被問責,自此之後,也不曾向任何人提及此事,直到他陽壽將近、撒手人寰的那一日,才將我喚到床前,仔仔細細地將這件事告知於我。」
「『侄兒在那個冬日,與鄭婉賢一起在書房外看到了那個茶瓶,知曉其上所鑲嵌的寶珠的用途,魯國公府內只我兄妹二人知曉此事,今日將此真相告知於太后娘娘,還望太后娘娘垂憐,庇護侄兒膝下幼子安危,九泉之下,侄兒預祝娘娘此生再無憾事』,這便是父親命我幫他帶給太后娘娘的話,這也是我所知曉的一切。」
鄭知茵將所有的事,一氣呵成,全都告知裴庾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