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亂塗亂畫
沁寶滿臉茫然地望向紫英,全然不明白她為何這般驚慌激動。
「紫英姐姐,你看不出來嗎?沁寶是在畫圖,想幫舅舅解決治水的難題。」
紫英尚顯稚嫩的面龐覆滿沉鬱,她板起臉,語氣嚴肅地厲聲呵斥沁寶。
「小公主切莫這般胡鬧!治水乃是關乎萬民的朝堂大事,滿朝文武百官尚且束手無策,您不過是個年幼孩童,又能做出什麼有用的謀劃?快隨我上前,向二殿下賠罪認錯!」
沁寶剛想開口辯解,書房房門便被人猛地推開,滿心焦躁怒意的二皇子大步走了進來。
「是誰動了我的治水草圖?」
他厲聲質問,目光一掃,瞬間落在那張被硃砂筆墨添了線條的圖紙上,同時也看見了沁寶手中緊緊攥著、沾著大片硃砂的毛筆。
「放肆!你實在太過放肆!」
二皇子素來舉止端方、溫潤自持,可此刻目睹眼前一幕,胸中怒火再也壓制不住,他指著沁寶,聲色俱厲。
「你莫非失了分寸、不知輕重?你可知道這張圖紙於我而言有多重要?」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將治水草圖護在懷中,指尖死死按住紙面,轉頭狠狠看向沁寶,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滾,你立刻給我滾出去!我這書房只容得下心懷正事、能分憂解難之人,容不下你這般肆意惹禍、損毀心血的孩童!就算拿你的性命來抵,也賠不清我耗費多日的心血!你屢教不改,本殿下再也不想見到你,來人,把她送出去!」
二皇子雙目赤紅,周身翻湧著全然的暴怒。
也難怪他情緒失控,連日來他為治水殫精竭慮,身染沉疴也不肯停下推演規劃,這張草圖是他日夜思索、積攢無數思路才繪成的心血,如今竟被人隨意添塗損毀,他如何能不心生滔天怒火?
書房內激烈的爭執聲響傳到院外,引得一眾下人紛紛探頭張望。
跟在二皇子身邊的書童聽聞主子震怒的聲音,全都慌忙衝進書房,瞧見二皇子懷中圖紙上大片刺眼的硃砂筆跡,眾人臉上皆是心疼惋惜之色。
等候在外的管家也聽見了屋內的吵鬧動靜,急忙快步趕來,他先上下仔細打量沁寶一番,確認小姑娘身上沒有半點傷痕,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隨即連忙開口詢問。
「小公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殿下會這般動怒?」
一旁伺候二皇子的下人見管家趕來,像是尋到了可以說理之人,連忙上前訴苦。
「管家有所不知,我家殿下為治水晝夜操勞、心力交瘁,這份草圖是他全部心血所在。可小公主方才入內,竟隨意在圖紙上塗畫損毀,治水乃是天大要事,豈能任由孩童隨意戲耍?
如今釀成這般局面,也難怪殿下盛怒,還請您速速帶公主回府,往後切莫再來此處讀書,免得再惹殿下動氣。」
管家聞言驟然一怔,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下意識皺起眉頭。
「不可能,小公主平日裡縱然偶爾貪玩,卻從來不會肆意損毀旁人貴重物件,此事其中定然有什麼誤會。」
「誤會?」
那名下人語氣也帶上幾分火氣,擰著眉反駁,「最大的實情便是殿下的心血圖紙已經被毀!治水乃是國之要務,不是孩童手中的玩物,如今木已成舟,你們反倒想要遮掩過去?」
「並非遮掩,我只是想弄清原委……」
管家正要細細解釋,一旁沉默許久的二皇子忽然開口,聲音里滿是疲憊與厭煩。
「不必再多說了。我方才已經講過,眼下無論有何種緣由,我都不願再看見她一眼,直接帶她離開便是。我這別院留不住她,也沒有多餘心力再顧及她的課業。」
見二皇子心意已決、情緒極差,管家重重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拉扯沁寶,打算先帶她離開此地。
眼下殿下怒火難平,繼續停留只會讓事態愈發糟糕,這是唯一穩妥的法子。
管家柔聲勸慰沁寶:「小公主,咱們先回府吧。殿下此刻正在氣頭上,你若是再多言語,只會惹他更加不悅。暫且退讓幾日,等殿下心緒平復,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沁寶緊緊抿著小嘴,小臉繃得緊繃,語氣帶著不肯妥協的堅持。
「不是的,沁寶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只是想幫舅舅治水分憂。」
「幫忙?」二皇子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抬手指向那張被硃砂塗得雜亂的圖紙,眉頭緊鎖,滿是譏諷。
「這便是你口中所謂的幫忙?我看你同你母親如出一轍,心中滿是算計,一心想要損毀關乎萬民的治水要務!治水之事,就不勞公主費心插手。
你身為皇室公主,本該守好自身本分,安心在書房研讀《四書五經》、女德詩文,依我看,倒不如尋一處教習《女誡》的地方,好好打磨心性,免得整日憑空惹出禍端。」
「沁寶沒有故意搗亂!」沁寶不服氣地小聲辯駁,可周遭站滿下人侍從,她年紀幼小,三兩句話根本無法扭轉眾人心中的成見。
管家見二皇子面色愈發難看,當即屈膝跪在地上,誠懇求情。
「還望殿下恕罪!小公主年紀尚幼,不懂朝堂大事的輕重,今日之舉絕非有意挑釁,只是孩童心思單純、不知分寸,求殿下饒恕她這一回。」
「饒恕她?」二皇子冷笑一聲,話語裡的諷刺愈發濃重。
「依我看,倒是該求她饒恕我才對。堂堂皇家金枝玉葉,不過損毀一張治水草圖,於她而言不過小事一樁,反倒像是我小題大做、苛責孩童。」
管家聽得心頭一沉,知曉此事已然十分嚴重。
素來寬和包容的二殿下,如今竟動了這般大的火氣,足以見得小公主當真闖下了難以挽回的禍事。
可對上沁寶一雙懵懂委屈的眼眸,他實在不忍心厲聲苛責,只能長嘆一口氣,主動攬下所有過錯。
「此事錯不在小公主,全是老奴看管不周,罪責在我。老奴向殿下請罪,懇請殿下寬恕公主。我即刻派人尋訪技藝精湛的畫師,重新臨摹一份完整的治水草圖。」
可二皇子此刻再也壓不住心底積壓多日的煩躁與怒火,厲聲呵斥管家。
「臨摹又有何用?圖紙上每一處線條,都是我日夜推演才理清的治水思路,如今盡數被攪亂打亂!就算畫師手藝再精妙,也復刻不出我日積月累琢磨出的全盤謀劃!」
管家心頭一震,連忙抬手輕拍沁寶的後背,低聲催促。
「小公主,快向殿下賠禮道歉。」
沁寶眨著一雙澄澈的大眼睛,立場依舊無比堅定,不肯低頭認錯。
「沁寶真的是想幫忙治水。管家爺爺,您能不能勸勸舅舅,看一看我帶來的東西?娘親缺的錦囊里,可是細細教過我治水的法子,一定是有用的。」
管家忐忑不安地抬眼瞥了一眼滿臉怒容的二皇子,正要低聲代為求情,話才起頭,二皇子便猛地舉起手中殘破的草圖,厲聲喝道。
「要麼你自行隨管家離開,要麼我便命人將你們一同打出去,你自己選!」
管家嚇得不敢再多說半句,連忙拉扯沁寶的衣袖,壓低聲音焦急催促:「公主,聽話懂事些,快給殿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