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堤潰風波
顧錦朝緩緩轉過身，目光牢牢鎖著桌案上那份治水圖冊，眉宇間滿是沉沉思索。
清早才呈遞到御書房、由皇帝親自保管的絕密圖稿，此刻竟悄無聲息落到了他的手中。
手握這般能攪動朝野的要害憑據，顧錦朝沒有半分鬆懈自得，反倒凝神細看每一處線條，反覆揣摩內里布局的利弊短板。
他指尖描摹著河道分區泄洪的紋路，暗自忖量：水流浩蕩無常，從來不是人力能夠完全桎梏把控，即便劃分了泄洪區域，汛期大水奔涌之下，依舊極易出現失控紕漏，這便是絕佳的隱患突破口。
心念既定，他拿起狼毫，在圖冊下游舊堤位置添繪了幾筆改動標記，眼底驟然亮起算計的寒光，招手喚來身側躬身待命的下屬。
「你仔細看清圖上改動的思路，給你三日時限，不計任何代價，務必讓這次治水工程爆出紕漏。若是辦砸差事，後果不必本王多說。」
下屬不敢有半分怠慢，揣好改動後的圖樣，滿心惶恐連連應諾，躬身退下去執行密令，心頭沉甸甸壓著辦事失敗的驚懼。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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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天色黑沉，城門即將落鎖封禁的緊要時分，城外官道驟然傳來急促震天的馬蹄聲，一名驛卒伏在滿身血汗的戰馬背上，嘶吼聲響徹長街：「八百里加急！災區急報！治水河口意外潰堤，近千百姓被困洪災之中，懇請陛下速斷對策！」
話音堪堪落定，驛卒渾身脫力，直直從馬背上重重摔落地面。
眾人圍上前細看，此人衣衫被血水、汗水浸透黏在皮肉上，滿面都是血色，胯下千里良駒也四肢癱軟，奄奄一息，他懷中還緊攥著蓋好兵部火漆的緊急奏疏。
消息當眾傳開，整座京城百姓瞬間譁然震動。
皇家想要壓制流言、封鎖災情的旨意還未下達，恐慌早已順著街巷四散蔓延，根本阻攔不住。
城中百姓惶惶不安，生怕洪水流竄、外地流民湧入京城，紛紛湧入糧鋪瘋搶米麵糧油，市井亂象叢生，人心浮動大亂。
風波直衝皇宮，二皇子接到皇帝連夜傳召的聖旨，急匆匆趕赴文淵閣。
剛踏入殿內，便看見帝王面色慘白，扶著額頭倚在座椅上，長長嘆氣，眉宇間儘是疲憊痛楚。
二皇子見狀滿心沉痛，快步上前拱手稟奏：「父皇，此事處處透著蹊蹺！這治水之策兒臣前後反覆推演十餘遍，方方面面都穩妥周全，絕無潰堤隱患，定然是中途生出別的變故。懇請父皇恩准，兒臣即刻親赴災區，徹查實情、穩住災情！」
二皇子主動請命，不單單心系受災百姓，更因為他是治水計策的推行主事之人。
縱然獻策之人並非自己，可他全盤核驗、鼎力推行，如今突發重大紕漏，他首當其衝要擔下罪責，素來淡然冷靜的面龐覆上一層沉鬱寒霜，周身懾人的肅穆氣場，讓殿內一眾大臣全都心弦緊繃。
可皇帝並未應允他離京查災的請求，反倒開口安撫：「此事由你牽頭推行，但你並非獻計本源，朕不會將罪責盡數加在你的身上。」
皇帝這話，瞬間點醒了殿內等候多時、伺機發難的眾朝臣。
大臣們兩兩對視，片刻後，一名老臣邁步出列，躬身高聲啟奏：「陛下，此前我等一直未曾知曉獻策之人身份，如今大禍已成，微臣斗膽懇請，將此人召至朝堂！
無論是查清其是否蓄意欺瞞、禍亂民生，還是拿出補救方略平定災情，此刻都少不了這位獻計之人出面主持大局！」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轉向立在一旁的二皇子。
二皇子思慮半晌，不願將過錯全數推給懵懂孩童，並未落井下石，反倒拱手擔責：「父皇，此計確實出自一名稚童之手，可敲定推行、拍板決斷之人是兒臣，罪責該由我承擔，不該牽連一個孩子。」
「殿下，我等並非追責小公主，只求解決眼下困局啊！」眾位大臣紛紛出聲勸解。
二皇子神色稍稍緩和，環視滿殿朝臣，沉聲說道：「諸位的心思本王明白，無非想要補救之法。此事，容我先去問詢當事人再做定奪。」
得到皇帝准許之後，二皇子不敢耽擱，急匆匆離開文淵閣，直奔沁寶靜養的別院。
皇宮內外看似寂靜無聲，實則所有人都攥緊心神，等候後續消息，一旦災情無法平息，皇城、整座京城都要陷入滔天亂局。
別院之內，沁寶很快聽聞了河堤潰決的噩耗。
管家滿心驚懼慌亂，強行壓下惶恐安撫著小姑娘：「公主莫要嚇壞身子。前朝多年來無數官員牽頭治水，盡數無功而返，您能拿出穩住大水的法子，已然萬分厲害，老奴心裡滿是敬佩，切莫慌張，靜等二殿下過來決斷便是。」
話音未落，二皇子已然踏入院落，徑直走到沁寶面前，開門見山問話：「沁寶，你隨我入宮一趟。倘若今日能順利平息這場禍事，本王許你一場天大造化，徹底改換出身名分，往後在京城之中，再也無人敢輕視拿捏你。」
這般鄭重許諾驟然砸來，沁寶滿眼疑惑，茫然歪頭詢問：「二舅舅，什麼是造化？」
二皇子一時語塞，面露些許尷尬，隨即解釋清楚來意：「我要你隨我進宮，隔著大殿屏風，向滿朝大臣解釋清楚此次潰堤亂象的緣由，再想出全新補救治水方略，穩住災情。這件事，你能不能辦到？」
出乎二皇子意料的是，沁寶抬手輕輕摸了摸貼身藏著的娘親遺留錦囊，沒有半分猶豫，清脆應聲：「好，沁寶跟舅舅入宮。」
二皇子略顯疑惑的看了沁寶一眼，在此，他的眼中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思緒，似是認同，似是讚許。
可眼下卻被急切的朝政之事全部遮擋下去，他急匆匆的帶著沁寶闖入宮中。
隔著一道屏風和諸位朝臣遙遙相望，沁寶就坐在屏風後頭，小小的身子格外端方，讓諸位朝臣原本寫滿疑惑的目光，也變得冷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