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禍端


  前方疾馳而來的高頭駿馬驟然停駐,馬上之人旋身回望,神色凜冽。

  目光在周遭街巷掃過一圈,終於在倒伏的菜攤之下看見了渾身塵土的沁寶,臉上冰冷的神色稍稍褪去幾分。

  三皇子催馬向前,俯身伸出手臂,一把將沁寶從地面撈起,穩穩抱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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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寶心中驚魂未定,來不及心生畏懼,便急急忙忙開口:「舅舅,大事不好!方才有人半路攔截我的馬車,車夫叔叔被他們殺害。幸得紫英姐姐急中生智,駕著馬車引開歹人,叫那些賊人以為我還在車上,這才讓我得以脫身。

  舅舅,快去救救紫英姐姐,他們方才朝著那條巷子逃過去了。」

  三皇子眉頭緊緊擰起,輕嘖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嚴厲斥責:「你倒還有心思惦記侍女。這一場禍事本就是衝著你來的,自身尚且身陷險境,還顧念旁人,實在太過愚鈍。」

  「可是舅舅……」沁寶神色緊張,還想要繼續辯解。

  三皇子面色一沉,厲聲打斷:「不必再多言。我即刻送你前往四舅舅府中。」

  他轉頭看向身側一名少將,沉聲下令:「你回府傳令獒犬飼養之人,將府中獒犬盡數送往四皇子府邸。

  我親自護送小公主過去。另外抽調一隊兵士,按照小公主所說的方位,前去搜尋公主身邊那名貼身侍女。侍女駕乘馬車,身著紫色衣衫,務必仔細搜尋。」

  那名將士領命,立刻點齊一隊兵士匆匆離去。

  三皇子揚鞭抽打馬身,駿馬發出一聲高亢嘶鳴,循著路徑直奔四皇子楚寒的府邸。

  待到二人抵達四皇子府門外,三皇子府運送獒犬的下人已經先行趕到。

  數隻套著粗重鐵鏈的獒犬被押送過來,獸性勃發,十餘名下人險些管束不住。

  可三皇子抬手輕輕一示意,並未出聲呵斥,方才還凶戾嘶吼的獒犬,瞬間溫順得如同家貓,伏在地上不再躁動。

  三皇子無暇多做別的交代,只對著押送的下人吩咐:「將這些獒犬安置在府內,守在小公主居所附近。」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沁寶,眉頭微蹙,低聲問道:「你可害怕?這些獒犬皆是悍勇猛犬,一頭便能抵得上十數名護衛。」

  沁寶輕輕搖頭,眼神澄澈坦蕩:「我不怕,這些狗狗是好狗狗,不會傷害我。」

  見此情景,三皇子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又對著看管獒犬的下人鄭重叮囑:「看好這幾頭猛犬,不許外人隨意靠近,防止誤傷旁人,但務必護住小公主。公主尚且年幼,今日街頭險些遭逢不測,此事干係重大,你們可明白?」

  下人躬身恭敬應下,便領著一眾獒犬跟隨沁寶走入府內。

  這幾頭猛獸通人性,果真沒有對沁寶展露半分兇相,安安靜靜跟在她身後。

  一行人剛剛進府,迎面便撞見面色冰寒、神情肅穆的四皇子楚寒。

  他身上還未褪去甲冑,眉宇間殘留著奔波後的疲憊,神色凝重無比。

  楚寒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開口問道:「方才城中傳來急報,紫英遇襲,數名將士負傷,街上究竟發生了何事?」

  三皇子神色同樣沉肅,正色回道:「實情尚且還在探查。方才沁寶在路上遭遇截殺,多虧那名侍女捨身引開賊人,不然沁寶此番定然難逃劫難。」

  「何人如此膽大妄為。」楚寒眼中滿是驚疑,「對方目標絕不簡單。一來盯上如今備受陛下看重、屢屢獻出良策的沁寶,二來又伏擊紫英,在街市製造動亂,肆意傷害尋常百姓。能布下這般局面,背後之人圖謀必然不小,絕非幾個底層下人敢私自謀劃。」

  聽聞此話,三皇子面色愈發凝重,緩緩開口:「這點我也覺得事有蹊蹺。城中事發倉促,我已經調遣府兵上街維持秩序,處置亂局。」

  四皇子緩緩點頭:「那便讓沁寶暫且留在我府中。宮中人員繁雜,人多眼雜,反倒更容易滋生危險。方才你將府中獒犬也調過來了?」

  三皇子抿緊雙唇,輕輕頷首,語氣藏著一絲不舍:「縱然心中不舍,卻也別無他法。她是父皇唯一的外孫女,倘若出事,對父皇而言是莫大損失。更何況這孩子屢立功勞,就算陛下對她生母尚存芥蒂,眼下也必須動用全部力量護她周全。」

  四皇子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沒有想到三皇子竟會這般捨得,隨即開口:「多謝。你這般盡心,父皇日後必有封賞。」

  三皇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無奈:「我並不奢求什麼封賞。只盼不要再生出大亂子。究竟是誰這般不要性命,敢策劃刺殺,分明已有謀逆之嫌。」

  兄弟二人簡短商議完畢,便準備分頭行事處理城中亂局。

  一直在一旁靜靜聽著二人對話的沁寶,忽然抬起頭,出聲打斷:「舅舅,你們方才說有人要造反,沁寶知道是誰。」

  兩位皇子皆是一愣,齊齊轉頭看向沁寶,眼底寫滿震驚。這般朝堂詭譎之事,怎會出自一個孩童之口。

  沁寶神色卻格外堅定,一字一句道:「沁寶知道,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只有爹爹。」

  「你爹爹?」

  顧錦朝這個名字自沁寶口中說出,兩位皇子皆是心頭巨震。

  三皇子當即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贊同:「休要胡言。就算你心中對他心存不滿,他終究是你的生父。這般無端指認自己的父親,並非良善孩童所為,傳出去旁人只會說你不懂尊卑,心思歹毒。」

  「我沒有胡說。」沁寶蹙起小小的眉頭,聲音清脆又執拗,「沁寶不是亂說話。我是有憑據的。娘親從前便同我說過,爹爹五年之後便會起兵造反,他私下偷偷蓄養私兵。娘親就是察覺爹爹心懷不軌,才被他關進柴房。」

  怕兩位舅舅不肯相信,沁寶又連忙補充:「這件事沁寶早就知曉,之前便已經提醒過外祖父提前防備。舅舅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外祖父,外祖父心裡清清楚楚。

  爹爹本就是罪人,時時刻刻都想著謀反,想要光復他舊日的故國。沁寶還請了暗衛暗中監視他,舅舅,請你們相信我,這件事一定和爹爹脫不開干係。」

  三皇子與四皇子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皆是重重疑慮。

  他們該不該僅憑一個孩童的一番言語,便去懷疑朝廷重臣顧錦朝?

  顧錦朝雖說對待公主一事做得十分不堪,平日裡為人沉默寡言,看著並不像是敢鋌而走險謀逆之人。

  可沁寶自回宮以來,從未說過謊話,又屢次展露過人見識與本事。按理,不該輕易質疑她。

  一時間,兩位皇子陷入進退兩難的遲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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