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一次,裴知衡何時留宿。
許歲寧只覺腰腹被穩穩箍住,脊背貼上的那片胸膛溫熱而堅實,隔著衣料,透出些清冽的沉香,很是熟悉。
姬長齡單手攬住她的腰身,另一隻手已極快地托住她垂落的肩臂,將人穩穩接在懷中。
低頭看去,懷中人面色蒼白如紙,唇瓣失了血色,睫羽闔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細碎的陰影。
她身子輕得不像話,芙蓉色的襦裙穿在身上,更襯得人瘦削單薄,仿佛一陣風便能吹散了。
他眸色沉了沉,目光定在她臉上,片刻沒有移開。
「誰都不許聲張。」
他冷聲道,叫人不敢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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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婢女被他目光掃過,膝蓋一軟,跪了下去,連連點頭,嘴裡只管應「是,是」。
月容倒是先鎮定了下來,快步上前,低聲喚了一句:「侯爺……」
姬長齡微微頷首,神色未變:「跟我來。」
他說完,也不再多言,打橫將許歲寧抱起。
她身子輕得驚人,伏在他臂彎里,像一捧隨時會融化的雪。
姬長齡轉身便走。
後頭平安已經極有眼色地跟上來,側身攔在那婢女面前:「今日宴上人多事雜,少夫人身子不適,我家侯爺好心送她一程。旁的,什麼也沒發生過,你說是不是?」
那婢女哆嗦著點頭,再不敢抬頭看一眼。
平安這才轉身,快步跟上姬長齡。
安平伯府後院有一排客舍,是備著給遠客歇腳的。
姬長齡像是早已探明路數,轉過迴廊,徑直推開最盡頭那間屋子的門。
屋內陳設簡淨,一榻一案,窗下擺著一隻青瓷瓶。
他彎腰將許歲寧放在榻上,隨後從案几上扯過一條乾淨的薄毯,展開來替她蓋好。
她猶自不醒,眉心卻微微蹙著。
「請郎中。」姬長齡直起身,對平安吩咐了一句。
平安應聲而去,門被輕輕帶上。
屋子裡只剩下榻上昏睡的人、床尾垂手而立的月容,以及負手立在榻前的姬長齡。
他目光從許歲寧臉上慢慢移開,轉向月容。
「這幾天,」他沉聲問道,「她是怎麼過的。」
月容站在榻邊,雙手絞著帕子,猶豫了一瞬。
她心中確實有些打鼓。
長齡侯與自家少夫人雖說有師生之名,可到底男女有別,這等內宅私事,本不該對外人道。
她忽然想起,這位長齡侯,可是今上的帝師。
月容咬了咬唇,便如實說了:「回侯爺,前幾日少夫人習香,第二日才回來。大爺不知從何處聽說了,動了怒,罰少夫人在院子裡禁足,不許出房門。」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那之後少夫人便開始不大好,起初只說是乏力,覺多。到後來,見著什麼帶油腥氣的東西便犯噁心,聞不得葷湯的味道,這幾日連茶飯都進得少了。」
「今早出門前喝了半碗清粥,方才宴上那盅雞湯端上來,她……」
月容沒再說下去,只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姬長齡聽著,負在身後的那隻手慢慢攥緊了。
他垂眸看著榻上的人,薄唇緊抿。
她躺在那兒,呼吸淺而細,胸腔起伏微弱得像一盞將熄的燈。芙蓉色的襦裙襯得她面容越發寡淡,那根素銀簪子在方才的顛簸中鬆脫了半截,烏黑的發散開一小綹,貼在頰邊,襯得那張臉小得可憐。
月容瞧著他神色,心頭一跳,趕忙又補了一句:「侯爺莫怪奴婢多嘴,少夫人這般症狀……瞧著倒像是、像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隨呼吸緩慢起伏的小腹上,眸色沉了又沉。
噁心、見不得油膩、嗜睡乏力。
這些症候,他再不通醫理也知曉與何相似。
可外頭傳的沸沸揚揚,裴知衡待她涼薄,成婚兩載,幾近不聞不問。
若當真是孕相,那這孩子……
他喉間微動,片刻後才開口,聲音低啞了些:「上一次,裴知衡何時留宿。」
月容猛地抬頭,對上姬長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心頭一跳。
她張了張嘴,仔細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後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也輕了:「太久了……奴婢記不得了。大爺他,他有許多事忙,少夫人也從不提。」
姬長齡還待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平安的聲音:「侯爺,郎中到了。」
姬長齡的眉頭極快地蹙了一下,旋即鬆開。
他退開半步,給來人讓出位置,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榻上的人。
月容忙上前,小心地將許歲寧垂在榻沿的手腕托起來,替她挽起袖口,好讓郎中診脈。
那截腕子露出來時,白膩的肌膚上赫然印著幾道深深淺淺的青紫痕跡,像是被人攥著腕子用力摜過的。
姬長齡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周身氣壓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