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這藥,大爺和少夫人都在喝
楚行舟說完這句話,就見姬長齡默了片刻。
「那是什麼?」
楚行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去,走到案邊,將藥箱擱上去,重新取了脈枕,走回榻前。
「你先別急,我再細看看。」
他說著,朝月容抬了抬下巴。
月容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許歲寧的手腕,將脈枕墊好。
楚行舟這回連帕子都沒用,三根指頭直接貼了皮肉按下去,閉了眼,細細去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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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長齡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指尖在許歲寧寸關尺三處來來回回地探,看著他那張向來吊兒郎當的臉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他終於收回手,緩緩睜開眼。
「她這脈象,浮取雖有滑象,乍一看確實與孕脈相似,但沉取便露了相。」
楚行舟緩緩道,「沉取而澀,澀而細,節律不勻,左右兩路皆有弦意,這絕不是妊娠之象。」
他頓了頓,目光從許歲寧臉上移開,對上姬長齡的視線,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反而像是……被下藥了。」
姬長齡聞言,黑寂的眸子晦暗不明。
楚行舟轉過身來看著月容:「你方才說,她這症狀已經持續了好幾日?」
月容連忙點頭:「四五日了。從大爺罰她禁足那日之後,就一直不大好。」
楚行舟眉頭緊鎖,指尖在膝上叩了兩下:「這藥若只吃四五日,不至於到這般地步。反倒像是許多年了,只是近日受了什麼大的刺激,氣血一亂,才翻了上來。」
他說著,目光落回許歲寧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神色複雜:「這藥……會影響子嗣。下得久了,即便日後調養回來,想要懷胎也難了。」
楚行舟不由暗自嘀咕。
這後宅當真是亂,為個爭寵,連這等惡毒法子都想得出來。
話音落時,姬長齡負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
楚行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只轉向月容:「她近來可吃過什麼特別的?湯藥、補品、或是旁人送來的吃食?」
月容被方才那番話駭得面無人色,愣了一息才回過神來,慌忙道:「補藥……少夫人先前一直在喝許二小姐送來的補藥!」
她說著,聲音裡帶了顫:「二小姐說那方子是宮裡老嬤嬤傳下來的,最是養氣血、助孕事的。少夫人本來不想喝,可大爺說……說二小姐一片心意,硬讓少夫人灌下去了。」
「奴婢當時瞧著那藥顏色比尋常湯藥深些,聞著也腥,可大爺發了話,少夫人不敢不喝……」
月容越說越急,猛地想起什麼:「對了!那藥大爺先前也一直在喝!二小姐說夫妻同飲才見效,大爺每日晨起一碗,少夫人晚間一碗,已經……已經快兩個月了!」
楚行舟面色一凜,轉頭與姬長齡對視了一眼。
姬長齡薄唇緊抿
「治。」
楚行舟面上神情一僵,嘴角抽了抽。
他這堂堂太醫院聖手,今日倒像個跑堂的夥計,被人呼來喝去不說,還得給人收拾這後宅的爛攤子。
可到底沒敢再說什麼渾話,只極不情願地抽出銀針,在燈焰上過了一遍,走到榻前。
「我要施針了,莫要吵著我。」
月容忙應了一聲,退後幾步,雙手絞緊了帕子。
姬長齡只垂眸看著。
楚行舟不再耽擱,手指捻著銀針,找著了穴位,第一針便落了下去。
許歲寧的眉頭霎時蹙了起來,喉間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第二針入穴時,她整個人猛地一縮。
姬長齡不由便往前邁了半步,卻又生生剎住。
「你把她按住。」
楚行舟看著月容皺眉道。
月容連忙上前,兩手輕輕按住許歲寧的肩膀:「少夫人,奴婢在呢,您忍一忍……」
他手下不停,幾針落定,又取了第四根,在許歲寧腕上的內關穴慢慢刺入。
那針尖旋轉著往裡送,楚行舟屏著呼吸,額角沁出薄薄一層汗來。
他心裡其實也懸著。
這針法是為逼出積鬱多年的陳毒,力道輕了無用,重了則易傷根本。
他自入太醫院以來,少有這般緊繃的時候。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榻上的人忽然劇烈地嗆咳起來,身子猛地一弓。
月容眼疾手快遞了盂盆過去,許歲寧伏在榻沿,嘔出一口顏色極深的濁液來。
那液體泛著股腥苦的氣味,顏色暗得像淤了多日的陳血。
月容看得心頭一陣發寒,手抖得幾乎端不住盂盆。
吐出那一口之後,許歲寧整個人像被抽去了力氣,軟軟地往後倒回去。
可面色卻慢慢浮起一層薄薄的潤意,唇上也恢復了些淺緋。
她眼皮顫了顫,緩緩掀開。
視線先是模糊的,花了好一陣才聚攏。
屋裡那盞燈懸在床帳外,光暈里映出幾個人的輪廓。
許歲寧眨了眨眼,沒看真切。
月容見她醒了,紅了眼圈,伏在榻邊顫聲道:「少夫人,方才是侯爺和楚太醫救下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