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星河


  太陽西沉,天邊只剩些許餘暉,柏正站在體育館外面,聽見裡面的歡呼吶喊。

  天色漸漸暗下來,夜風溫和,一個沒有雨的夜晚,空氣卻沉悶無比。路兩旁燈光亮起,六一的彩燈充滿童趣。

  他們快散場了。

  柏正拎起大熊頭部,轉身往回走,轉角處,一個女生看著他,柏正腳步頓住。

  邢菲菲抿抿唇:「你竟然……」傍晚時,她看見柏正,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能為喻嗔做到這一步。

  屬於柏少的驕傲和狂妄呢?

  柏正冷冷淡淡看她一眼,從她身邊走過去。

  邢菲菲沉默下來,她本就是清冷的性子,也不可能叫住柏正。她轉身,看著少年一個人走在路燈下,身影漸行漸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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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嗔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熱鬧的氛圍。

  燈光暗下來以後,無數螢光棒亮起,粉絲們和jeson一起唱歌,整個體育館迴蕩著歌聲。

  人們眼中仿佛點亮了信仰。

  歌手的聲音空靈,餘音不散,喻嗔並不會唱這些歌,他們唱歌時,她便安安靜靜聽著。

  溫柔的調子,確實讓人心中安寧溫和。

  手腕上的螢光鐲子亮著暖黃的光。

  她低眸,似有所覺,輕輕轉了一圈,發現鐲子裡面,被人用刀刻了一個很小的笑臉。

  她忍不住輕輕一笑。

  牧原覺察,也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鐲子。

  鐲子不大不小,不是路邊那種幾塊錢一個的塑料外表。倒像是有人精心挑的,牧原難免想多幾分,卻又覺得不可能。

  再細看,喻嗔身上的小禮物十分普通,都是隨處可以買到的。

  兩個人聽完演唱會,出體育館時夜風拂面,讓人感覺十分舒服。

  牧原四處看看,沒有看見老方的身影。

  他對喻嗔道:「等等,我給老方打個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老方拉長語調說:「哎喲,車壞了,我開著去修了。阿原,你們體育館那裡不好打車對吧?你帶喻嗔走一段去坐車吧,反正現在初夏,氣候不錯。」

  老方知道,以牧原的性格,不幫一把,估計兩孩子就像普通朋友一樣聽完歌就回家。

  一說完,老方就掛了電話。

  牧原知道老方的好意,除了窘然,心中倒也生出幾分溫情。他看向喻嗔:「老方說車壞了,暫時沒法來接我們,我們走一段路可以嗎?」

  喻嗔點點頭:「好。」

  兩個人步行在燈下,牧原道:「我記得第一次見你就是在這裡。」

  喻嗔微微偏頭,道:「嗯,你們參加體育聯賽。」

  那天柏正戲弄她,把她一個人丟在體育館外面,牧原幫她打了一個電話。仔細想來,很早之前,他就一直在幫助她。

  那晚喻嗔許了一個願望,如果恩人不是柏正就好了,沒想到後來願望成了真。

  喻嗔皺了皺鼻子,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想起柏正。

  他已經在她生活里消失許久了,她腳不疼了,柏正也沒有來打擾她的生活。

  牧原與她一起走在夜風中,初夏她外套很薄,身邊少女身上傳來淺淺的香味。

  很獨特的味道,牧原從未聞過這種香水味,讓他心跳加快幾分,喉嚨也有些許乾澀。

  他放在西裝口袋裡的手微微汗濕,快到街對面,孩子們從廣場上跑過去,牧原總算拿出放在口袋裡的盒子:「喻嗔。」

  喻嗔回眸,他溫聲說:「生日快樂。」

  喻嗔睜大眼睛,她很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漣水沒有過生日的習俗,所以喻嗔每年生日都十分平淡。

  今天她十七歲,家裡萬殊茗應該煮了荷包蛋。

  有心的話,自然想知道就能知道。

  牧原低低咳了一聲:「你難道不應該更好奇禮物嗎?」

  喻嗔這才把目光放在他手中。

  她退後兩步,認真搖搖頭:「禮物我不能收,你已經請我看演唱會了,這份禮物就足夠好。我們漣水不過生日,上次哥哥十八歲,家裡也沒有慶祝過。謝謝你的好意。」

  牧原倒是不知道還有這個原因。

  他握緊盒子,裡面一條漂亮的藍水晶手鍊,據說女孩子幾乎都喜歡這個。禮物沒能送出去,牧原心裡帶著幾分失落,但也尊重喻嗔家鄉的習俗,把盒子收了回來。

  喻嗔鬆了口氣。

  她想了想,還是道:「牧原,我心裡特別感激你。如果以後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事,我一定會盡力去做。但是很多東西……」

  喻嗔頓了頓,直視他的眼睛,小臉嚴肅:「不能用感情去衡量。」

  牧原心中苦笑,面上點點頭。

  「我明白。」他竟然犯了和當初的柏正一樣的錯誤,試圖用一些東西去束縛住她的感情。

  喻嗔笑起來,她沖他揮揮手,轉身跑上剛剛停靠的公交車,語氣快活清脆:「那我回家啦,牧原再見。」

  牧原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那股香味也漸漸散去。

  「再見,喻嗔。」

  *

  喻嗔下了車,離回家還有一段路。

  這個周末她要去聽演唱會的事,提前和爸媽說了,因此晚了些回來喻嗔倒也不擔心。

  馬路上一片漆黑,只模模糊糊看得見些許人影。

  遠處一個工人抬起頭:「走那邊,這邊路燈壞了,正在修。」

  喻嗔應了一聲,從馬路另一邊走。

  初夏蟲鳴聲尚且還不清晰。

  她一個人順著馬路走了兩分鐘,終於看見不遠處的細微光亮。

  但那不是燈。

  喻嗔停下腳步,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漸漸的,馬路被微弱的光點亮。

  星星點點的光從草叢裡飛出來,為她照亮回家的路。

  路上成了燦爛的星河。

  她抬起手,一隻螢火蟲落在掌心。

  遠處的工人納罕道:「這才六月份,就有螢火蟲了啊?」

  「即便有,咋突然這麼多。」

  搞得小區外面短短一段路不需要燈了。

  點點星河,比演唱會現場還漂亮。

  漣水就有很多螢火蟲,小時候在院子裡納涼,喻嗔趴在奶奶身邊,這些神奇的小生命安安靜靜落在她衣服上。

  喻嗔抿抿唇,把它放飛。

  她四處看看,忍不住輕聲道:「柏正。」

  無人應她。

  這條路依舊亮著,只要她快步回家,又安全又美好,她也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喻嗔唯獨不會自欺欺人。

  柏正站在黑暗裡,遙遙看著她。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在黑夜裡如珠落玉盤,動聽清脆。

  他抬眸,卻沒有過去。

  少女低聲說:「我知道是你。」

  黑夜裡,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喻嗔甚至都不太確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猜錯了,大自然本就神奇,興許它們確實是小意外。

  螢火蟲們快要成群飛走,喻嗔只好快步走過最黑的一段路,跑進不遠處暖黃的小區路燈下。

  因為跑太快,少女腳一崴,摔在地上。

  他幾步跑過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想要拉住她。

  那隻白嫩嫩的小手反手拽住他衣服。

  「柏正。」她什麼事也沒有,蹲在地上仰頭看他。

  柏正也明白過來,她是故意的,他抿抿唇,手一用力,把少女拉起來。

  少年皮手套冰涼,喻嗔鼓了鼓臉頰:「你這是做什麼?」

  柏正看她一眼:「不做什麼,生日快樂。」

  喻嗔眨眨眼,他也知道啊?

  怎麼大家都知道,她明明誰也沒說過。

  喻嗔看他一眼,生怕下一刻他也要給個什麼禮物。

  柏正說:「你看什麼?看我有沒有帶禮物?」

  見她語噎,少年薄唇揚起:「沒有,什麼都沒有。」

  喻嗔:「……」她被他目光看得有幾分羞惱,顯得好像她在向他要一樣。

  柏正眼裡帶上幾分笑意。

  「我想給的,你不會想要,也要不起。」

  喻嗔差點脫口而出問他是什麼,在最後一秒鐘,她險險閉上嘴巴,圓鼓鼓的眼睛看著他。

  不問,她漲教訓了,打死也不問。

  柏正低笑:「你很懂啊,喻嗔。」

  喻嗔:「……」她被他這種進退皆是錯的問法,欺負得小臉漲紅。

  好半晌,喻嗔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說什麼:「你不要總是跟著我。」

  她心想,柏正不會今天一直跟著她吧?

  但是不太可能呀,以他和牧原水火不容的程度,不得生氣到炸嗎?哪會這麼平靜同她講話。

  柏正說:「嗯。」

  他應這樣快,喻嗔連忙強調道:「我說認真的。」

  柏正笑了一聲:「嗯,我也沒有開玩笑。」

  喻嗔……喻嗔好氣啊。

  她和他講道理:「你這樣跟著我,我心裡會不舒服,很彆扭,而且感覺怪怪的。」

  少年黑瞳斂了笑意,他低聲道:「那麼你給我一個答案。」

  在她清透的目光下,柏正問她:「你不讓我見你,不讓我跟著你,也不可能會主動找我。如果想靠近你一點,我到底該怎樣做?」

  喻嗔愣住。

  好半晌,她咬了咬唇,發現這真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她排斥他,他怎樣做,都成了錯。

  「我本來沒有讓你看見,免得你感到不開心。」他平靜道,「可是你用自己在賭我會不會出來。喻嗔,你也賭贏了,但你知不知道這證明了什麼?」

  這個問題幾乎問得她心中一慌。

  證明了什麼?

  證明了她認為他看到她受傷,一定會出來。

  她後退一步,感到幾分怯意,下意識想回家了。

  少年握住她後脖子,輕輕一帶,像拎貓咪一樣,又把人按了回來。

  手套的冰涼讓她一顫,喻嗔簡直要瘋:「你要做什麼?」

  柏正鬆開手,他笑了:「不做什麼,我在幫你認清一個問題。」

  喻嗔捂住耳朵:「不聽,你最喜歡講歪理。」

  他笑笑。

  暖黃的燈光下,少年一字一頓開口:「你賭贏了,所以,什麼時候在你心裡,已經如此篤定而堅信我喜歡你這件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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