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赫勛,你太美好,不敢玷污
夜風簌簌,徐嬌單薄的身形搖搖欲墜。
「當年我是棉紡廠的廠花,雖然讀書不多,但也是A市出了名的美人,我不屑高攀富二代,也不想做誰的小老婆,一心想找個正直的好男人相愛,結婚,生子。」
徐嬌隱約還能看到當年風韻的臉龐上,浮現了一抹令人神往的美好跟柔軟。
只是這柔軟一閃而過,瞬間變成了犀利可怕的恨意,她咬著後槽牙,惡狠狠道:
「都是因為你!因為你那個不知姓甚名誰的親爹,還有你這個野種,害我不得不趕緊找個人嫁了!」
說到這裡,徐嬌不甘心地看向鹿廣源。
鹿廣源追求了她很久。
可是那晚,卻親眼看見她被人拽進樹林,她喊救命,鹿廣源膽小怯懦,不敢去救她。
事後竟然用這件事威脅她跟他談戀愛。
之後她懷孕。
鹿廣源發現之後,直接逼婚。
嘴上說著要給她名分,給她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家。
實際上是想拿捏她一輩子!
徐嬌別無選擇,出了這件事之後,父母不要她,親哥哥也推開她,她只能孤零零的留在這個地方,做鹿廣源口中的「寄生蟲」。
「鹿窈,是你和那個野男人毀掉了我的一輩子!我恨你!恨那個男人!」
「所以我在死之前,怎麼都要讓你知道真相,我要你後半輩子都活在血淋淋的噩夢裡!」
她指著赫勛,「你以為你愛她?她是長得漂亮,可是她父不祥,是個野種,她壓根配不上你!」
「別說了!」赫勛先鹿窈一步,說出這話。
他緊緊握著鹿窈冰涼的手,發現她的手顫抖得厲害。
他溫和道:「鹿鹿,別信這些。」
徐嬌轉頭看向鹿廣源。
眼神里藏著複雜的恨意,跟無可奈何的妥協。
「鹿廣源,我不受你的威脅了,這大半輩子,我受夠了。」
鹿廣源吐了一口煙。
「我是真喜歡過你的,但你髒了,還懷著個孽種,我對你那點喜歡早沒了。」
「娶個漂亮老婆是好事兒,但當時也有不少人知道你身上的髒事兒,我這些年也很煎熬的。」
「老婆啊……下輩子,你可要乾乾淨淨做我的老婆!」
說完,他掐滅了煙。
叫上鹿天胡。
「兒子,我們走!」
鹿天胡僵在原地,徹底懵B。
啥情況?
鹿窈是孽種?跟他同母異父?
他親爹是個人渣,不但見死不救,還用這種事威脅他親媽結婚?
不知怎麼的,他有點同情鹿窈。
但更同情這個被自己看輕了二十多年的親媽。
「媽,你別想不開!那些事都過去了,咱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呢!我姐她孝順,她不會對您不管不顧的,是吧鹿窈?不,姐,咱還是一家人,我們……」
鹿廣源咬牙,「閉嘴!別壞了老子的好事!」
他壓著聲線。
除了鹿天胡,沒人聽得清。
鹿天胡被拽著離開。
徐嬌看著自己憎惡了多年的女兒,想到她小時候被鹿廣源欺辱,打罵,被鹿天胡吸血,鄙夷……
她活該!她就是活該!
徐嬌閉著眼!眼淚一滴滴往下流!
「鹿窈,要怪只能怪你投錯了胎。」她低聲呢喃著,仿佛是在對自己不曾給予的母愛一個解脫的藉口。
鹿窈沉浸在這個陰暗秘密的巨大悲痛里。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很輕。
好似自己的存在,會污染了這個世界,玷污了身邊這個矜貴美好的男人。
在徐嬌奮不顧身往下墜的一剎,鹿窈的心臟一下空蕩蕩的。
徐嬌死了。
她這個孽種呢?
鹿窈突然歇斯底里的尖叫著!
狠狠推開身邊不離不棄的男人!
「啊……走開,全都滾開啊……」
她沖向欄杆!
這些年受到的屈辱,感受過的絕望,全都爆發。
「鹿鹿不要!」赫勛眼疾手快的,打暈了受刺激過度、也想一死了之的鹿窈。
……
鹿窈醒來的時候,天花板的燈暈開成一團模糊的光圈。
她盯著那光圈看了很久,透過這個光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她以為徐嬌是重男輕女才對自己不聞不問,甚至在鹿廣源一次次暴打自己的說話保持沉默。
可是仔細想來。
每次徐嬌看她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恨意。
只是她沒發現。
她以為自己只要足夠優秀,可以成為徐嬌的依靠,徐嬌就會改變對自己的態度!
原來她這個人,她身上的血,她的來歷,才是徐嬌放不下的仇恨,是徐嬌一次次涼薄對她的原因。
「我是個孽種。」鹿窈呢喃著。
嘴唇乾澀不已,喉嚨也一陣陣灼燒的疼痛著。
但這些痛,都不及心底的痛。
聽到門外赫勛的聲音,鹿窈掙扎著想起來。
手腕上的醫用膠帶扯了一下針頭,她輕哼一聲,乾脆拔掉了針頭。
血液很快蔓延了整個手背。
鹿窈顧不上這些,穿上鞋就要走。
赫勛進門就看到臉色蒼白的小女人驚慌失措的想逃。
他緊抱著她,「鹿鹿,冷靜點!」
鹿窈聞著他身上獨特的氣息,心神越發的躁亂!
她推開赫勛,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咬唇道:「你聽見了,我父不祥,我是個野種,我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偏愛!」
「赫勛,別再糾纏了好嗎?我們不合適!我配不上你!」
她垂著腦袋。
眼淚一滴滴掉在地上。
整個人仿佛一夜之間,佝僂了很多很多。
赫勛伸出手,凝滯在半空。
他想擁抱她。
可是手掌,卻遲遲沒有靠近。
他深吸口氣:「鹿鹿,我如果介意這些東西,就不會喜歡你,不會想要跟你領證。」
「可是我介意。」鹿窈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每說一句話,她的喉嚨都是經歷一次灼燒。
「以前,我以為自己是個女兒,不受父母疼愛,是我的不幸。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是我不配。」
「我的親生媽媽不愛我,怨恨我。」
「我的養父欺辱了我整個童年。」
「我第一次喜歡的戀人,對我隨手可棄。」
「你——」
鹿窈看著赫勛。
眸子裡,滿是淚光。
模糊又絕望。
「赫勛,你太美好了。」
美好到,我這樣的身份,觸碰你都是一種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