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給我跪下
詹姆斯的臉色也變了,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昊右手不停,九根針同時轉動。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虛心之觸已經紮根兩年,根須纏繞心脈深處,要把它逼出來不能急,但也不能慢。慢了它會縮回去,再想找到就難了。
「出來。」
秦昊低聲說了一句,右手猛地在膻中穴的那根針上一擰。
苗靈珊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抽搐了一下——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胸口的皮膚下面,有一條黑色的東西在拱動。從心口位置,沿著經脈的走向,一點一點往上爬。
馮秘書的腿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什麼……那他媽是什麼東西……」
齊朋興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余文德的臉白得像紙,但他沒動,死死盯著床上妻子的胸口。
黑色的東西越爬越高,從胸口到鎖骨,從鎖骨到喉嚨——
秦昊猛地拔出膻中穴的銀針,反手刺入苗靈珊喉下天突穴。
「噗——」
一口黑血從苗靈珊嘴裡噴出來。
黑血裡面,有一條手指長的黑色蟲子在翻滾扭動。
手指粗細,寸許長,通體漆黑,表面密布著細小的倒刺,尾部分叉像兩根細針——蠕動的時候發出極輕的「嘶嘶」聲。
馮德癱坐在牆角,臉色煞白,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詞。
詹姆斯站在門邊,雙手攥著門框,指節發白。他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科學解釋,但對著那條活物,一個字都編不出來。
秦昊沒給蟲子反應的機會。
右手從床單上拈起一根銀針,刺入蟲體正中。
銀針入體的瞬間,黑蟲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聲音極細極高,像金屬劃玻璃。然後整條蟲子從中間裂開,化成一灘黑水,散發出一股腐臭。
「拿個瓷碗來。」秦昊頭也沒回。
谷瑛反應最快,轉身從走廊柜子里找了個青花茶碗遞過來。秦昊把那灘黑水連同浸透的那塊床單一起攏進碗裡,遞給齊朋興。
「齊老,這東西您留著研究。虛心之觸的殘體,保存好的話能做藥引。」
齊朋興接過碗的時候手還在抖,但點了點頭,眼睛裡全是震動。
秦昊轉回床邊,重新搭上苗靈珊的脈。
脈象還是弱,但穩了。
那種若有若無的蠕動感消失了,心脈里乾乾淨淨。
他拔出剩餘八根銀針,逐一收回針盒。
「蠱蟲已除。但兩年消耗太大,心脈精元虧損嚴重,需要一個月的藥膳調理。」
秦昊從兜里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串方子,遞給余文德。
「前三天每天一副,之後隔天一副。裡面有兩味藥比較罕見,齊老應該有渠道。」
余文德雙手接過手機,看了兩眼方子,又遞給齊朋興。
齊朋興掃了一遍,連連點頭:「有,這兩味我那兒都有。配伍思路精妙……這是哪個門派的方子?」
「家傳的。」
齊朋興沒再追問,但看秦昊的樣子,恨不得把他拉到旁邊聊三天三夜。
苗靈珊的呼吸平穩了許多,面色從青黑慢慢轉回來,雖然還是蠟黃,但跟之前那種瀕死感完全不同了。
余文德站在床邊,看著妻子的臉色一點點好轉。他攥著菩提珠子的手鬆開了,手心裡全是汗。
「秦先生。」
余文德轉向秦昊,這回是正正經經地,腰彎了下去。
「救命之恩。」
秦昊擺了下手:「余先生客氣了。韓姐姐的朋友,幫得上忙就幫。」
余文德直起身,想說點什麼,被韓薇薇在旁邊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太隆重,這人不吃這套。
這時候齊朋興把銀針盒合上,走到秦昊面前。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針盒雙手捧到秦昊面前。
「小伙子,這套針是我朋友送給我的,跟了我四十年。」
齊朋興搖搖頭:「不過我這人對醫學這方面根本沒天賦,等我閉眼那天這套針就跟著入土。今天算是開了眼了——多羅葉針法,我只在傳說里聽過。這套針給你,比埋土裡強。」
秦昊看了看針盒,沒推辭。
「謝謝齊老。」
齊朋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滿臉褶子裡透著真心的暢快:
「謝什麼。今天這一出,我值了。行醫五十年,第一次親眼見到虛心之觸的活體——回去我能寫三篇醫案。」
秦昊把針盒收好,目光掃了一眼牆角。
馮德還坐在地上。
秦昊走過去,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馮秘書,蟲子出來了,人也沒事了。」
馮德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斤黃連。
秦昊的語氣很平:「你剛才的賭約,還算不算數?」
馮德嘴唇哆嗦了兩下,扭頭看向余文德——求救的意思明擺著。
余文德沒看他。
韓薇薇在旁邊悠悠補了一句:「馮秘書,願賭服輸。這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馮德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齊朋興也沒幫他說話,端著那碗黑水研究去了。
馮德咬了咬牙,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他看著秦昊,嘴巴動了幾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秦……秦先生,是我有眼無珠,剛才話說得不對——」
「我說的是磕頭。」秦昊看著他,沒有一點通融的意思,「當著所有人的面。你自己的話,忘了?」
馮德的腿又軟了。
余文德在床邊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馮德,你還記得你之前跟秦先生的賭注吧?還不跪嗎?」
這一段話,沒有商量的餘地。
馮德咬著牙,膝蓋一彎,「咚」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額頭觸地,磕了一個實實在在的頭。
秦昊沒讓他多跪,轉身就走了。
馮德趴在地上,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詹姆斯一直站在門口沒動。
等秦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這個洋人突然伸手攔了一下。
「秦先生!」
秦昊停下來看他。
詹姆斯的表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那種禮貌的倨傲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熱切。
「秦先生,我想拜您為師。」
秦昊愣了一下。
詹姆斯一口氣往下說:
「我在中國學醫十五年,一直以為中醫的上限就是齊先生這個級別。今天我才知道,山外有山。您的針法、診斷思路、對古蠱的認知,都是我從未見過的領域。如果您願意收我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