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過去
關沉越要因為這個小女人瘋了。
她還是那麼的膽大，那麼的不顧一切，那麼的楚楚可憐。
很像那時候的她。
還沒有他腿高的小丫頭。
二十多年前的港城馬路邊。
他明明看見的是一隻貓啊，蜷縮在燈下，近乎昏迷狀態，可在他靠近，是個孩子的時候，他本能地想讓司機老陳叔打電話，可她卻死死地抓著了他的褲腿。
她躺在了地上。
現在的話說，她就是在碰瓷。
明明像是已經碎掉的陶瓷娃娃，可她的手還是那麼的用勁，抓著他。
他抱起了這個髒兮兮的娃娃，她太輕了，甚至連二十斤都沒有吧。
怎麼能輕成這樣？
八歲的關沉越將她撿回了關家。
家庭醫生徹夜未離開，他也沒有合眼，直到天蒙蒙亮，她臉上那不正常的緋紅褪去，醫生說，她退燒了，關沉越才鬆了一口氣。
關沉鬱很不高興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可憐。
「哥哥，我們不是應該把他送警局去嗎？老師說的。」
關沉越揉了揉他的頭髮。
「給警局報過案了，沒有孩子丟失的報案，她得在我們家待著，等她家人來接她。」
「她像有家人的樣子嗎？髒兮兮的，像個小乞丐。」關沉鬱分析。
關沉越看著床上的孩子。
醫生說，她不是兩三歲的孩子，她至少有四五歲了，她不比阿郁小。
可是她渾身瘦的皮包骨。
難道真的是被虐待的小乞丐嗎？
「我們家養得起一個小乞丐，你就當她是個小寵物就行了。」關沉越說道。
關沉鬱努努嘴。
「我不喜歡她霸占哥哥的時間，你都守著她一夜了。」
關沉越給了他一個眼神，關沉鬱低頭。
「好吧，那就讓她留在家裡當寵物吧。」
於是那天起。
關家多了一個小傢伙，一個醒過來，異常黏著關沉越的小傢伙。
關沉鬱可太吃味了，他的哥哥怎麼就突然被別人偷去了。
「他是我哥哥。」他陰沉沉地說。
而小丫頭只是一味地躲在關沉越的身後，小聲地叫著哥哥。
關沉越給她洗澡，給她餵飯，給她穿衣服，給她買各種各樣的玩偶，一個星期後，她會笑了。
關沉越很滿足，這個任務可不簡單。
「還喜歡什麼玩偶，跟我說。」他抱著她在自己的腿上，哄著。
那是典型的哄小公主的模樣，是關沉鬱從未有過的待遇，他的哥哥怎麼會這麼溫柔地對她。
「哥哥，是因為她是女孩嗎？」關沉鬱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關沉越愣了下，笑了。
「是啊，她是哥哥的小公主。」
關沉鬱聽了這句話整整鬱悶了一個星期，他連話都不想跟哥哥說了，看著小丫頭也是滿滿的嫉妒，甚至恨他爸媽為什麼要把他生成男孩子。
這一個星期，四歲的宋梔完完全全地霸占了關沉越。
從吃從喝從睡，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他們甚至都沒有分開過。
她習慣誰在他的床上，習慣拉著他的衣角，習慣他給自己扎的馬尾，還有洗漱。
那時候的她，越來越會笑了。
關沉越樂此不疲。
看著一個碎掉的瓷娃娃在一天天的修復完整，露出本來的可愛和漂亮，他很滿足。
然而就在他以為，她真的只是一個無名的小乞丐，連身份都沒有的小乞丐時，她的親人找上了門。
一個面頰凹陷，眼底青灰色一片的女人。
她看著就不太正常，她的外觀，她的眼神，都有問題。
於是他把小宋梔藏了起來，他讓人去查了這個女人。
一個癮君子，如他所想的那樣，這個女人是個吸毒的人，那個丫頭身上的菸頭，鞭傷，和她脫不了干係。
她不是沒有身份。
只是個偷渡者而已。
她出生在港城，四年卻沒有自己的戶籍，她的黑戶，是這個女人造成的。
關沉越怎麼會把自己好不容易養好的丫頭還給她呢。
所以他竭盡所能的阻止，直到警方上門。
他的父母也被驚動了，那時候的關鎮國每天忙的腳不沾地，而姚芩淑更是二十四小時連軸在麻將場上。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早熟的大兒子會拐賣小孩。
他們當然不信。
所以第一時間，選擇了正面維護，沒有讓他交出孩子。
「她是你撿回去的？」
「是的。」他回答。
「多久了。」
「三周了。」他回答。
關鎮國讓警方開始查她的母親，於是查出來了更深的東西。
「她不是港城的人，阿越，她有自己的爸爸媽媽，你還小，不能剝奪她的人生。」關鎮國很沉重地告訴他。
她該回到該去的地方。
她是南城的人。
「我會讓人把她們母女倆送回去。」關鎮國保證。
可是關沉越卻不忍，看著她不願鬆開的手，他有些挫敗。
他終究不是她的監護人，不是她的救世主。
「給他們一筆錢吧，從我的壓歲錢里拿一部分，可以嗎？」
關鎮國欣慰地笑了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會一直讓人關注她的，直到她安穩的落腳，如果她還是和以前一樣被虐待，爸爸答應你，不管動用什麼力量，都會把她接回來，回到你的身邊來。」
關鎮國保證。
關沉越很信任這個父親，無比信任。
「好。」
於是，那天和今夜一樣，下起了雨。
他們在雨夜相識，也在雨天分開。
那天的她在他的懷中熟睡著被送走了，關沉越不想看到她哭，所以哄著她睡著，送她離開。
他很怕自己會捨不得她的眼淚。
夜寂靜了。
天空泛著魚肚白。
多少次了，他們倆都沒數得過來，巨細靡遺地熟悉著對方的身體，彼此掠奪，彼此征服，彼此占有……
宋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關沉越又何嘗不是，這個丫頭，他小時候那麼精心細養的丫頭。
那時候的父親跟他說，他沒有資格剝奪她的人生，他以為她會在父母健全的家庭里長大的，他選擇了防守，可結果卻是她被如此的對待。
關沉越親吻著她的額頭，如同小時候那般的珍貴。
可他卻跟不甘心的，原來，父親也有錯的時候，那時候他不該放手的。
「關沉越，輕……輕點……」
宋梔快要崩潰了，這個男人怎麼比她還渴望，還急切，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