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打
宋梔沒想到的是,這種情況下,宋銀山竟然會追了出來。
宋梔車停下,看著門口站著的宋銀山,隔著玻璃,父女倆四目相對,宋梔最終沒有下車,而是驅車離去……
她哭了。
這麼多年了,她很少哭的,真的很少,可這段時間,她哭了好多次。
什麼時候自己變得這麼敏感而脆弱了。
苦澀的淚水浸入唇邊,宋梔將車停在了路邊,埋下頭去……腦海里全部都是方才宋銀山的神情。
那份神情,是她從未注意到的父親模樣。
他,並不是不愛她。
這種真相,宋梔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痛恨,這麼多年,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多餘的存在。
這麼多年,她的內心深處也在期待了這個父親能像愛宋薇姐弟那樣愛自己。
可現在,都成真了,反而難以接受。
爺爺的墓地。
宋梔拿著花走近,她實在沒處可去了,只能來問問這個小老頭。
「您為什麼不把這一切告訴我呢?」
「是怕我接受不了嗎?」
「可是爺爺,終究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無論是什麼樣的,我都沒有辦法去真正恨他們,不是嗎?」
「……」
宋梔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試圖像把自己所有情緒就在這消化掉,無論是什麼,她都打算前行了,已經是這麼多年的錯誤認知了,她還要去改變,去折騰還有意思嗎?
她恨何秀蘭也恨了這麼多年了,不是嗎?
可結果,誰都不是好人,自己也不是,又何必再去互相為難,互相傷害。
她已經做好了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一個可以和那個男人並肩而站的人。
憤怒,仇恨,糾纏不休,只會讓她再度被悲劇的過去淹沒自己。
她不想再想過去的二十年那樣活著了。
她想堂堂正正,乾乾淨淨地走向他身邊,讓他看到自己綻放的模樣。
然而。
一通電話,讓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宋梔,又擰上了眉頭。
「花,你在哪呢?」秦時月急切地聲音,讓宋梔迷惑。
「你爸把薛賀廷打了,打得太兇了,人都送醫院去了。」
話一出,宋梔五味雜陳啊。
醫院。
宋梔到的時候,門口都是薛家的人,秦時月早就在一旁等著呢,立馬上前。
「你還真來啊。」秦時月壓低了聲音。
宋梔來的路上已經在手機上看到了薛氏集團的那些員工偷拍下來的視頻,就那種視頻,她父親就算後面出錢了事,薛家也不會善罷甘休。
她怎麼都得來這一趟。
「你還敢來?都是你這個丫頭,你這個掃把星,把你媽媽剋死了,現在還要來禍害我的兒子。」
薛母得了失心瘋一樣上前,秦時月連忙擋在兩個人中間。
「阿姨你冷靜點,宋梔也不知道這事。」
「她不知道?宋銀山那老東西不就是為了她打的我兒子!」薛母再度吼著,目眥欲裂。
「你為什麼要跟顧辭宴離婚,你為什麼還要勾引我兒子,你就是一個禍害,宋梔,就算我死,我也不會讓你進我薛家的門。」
一句又一句的羞辱,宋梔卻在這種時候沒有半分情緒。
「媽。」一聲呼喚,眾人看了過去,門口站著滿臉是傷的男人,臉色慘白還掛著水。
「賀廷你怎麼起來了。」薛母快步而去,然而薛賀廷只是看向宋梔。
「讓她進來。」
病者為大。
宋梔獨自進了病房。
兩個人目光交匯,卻神色各異。
「抱歉。」宋梔先開了口,薛賀廷頓了下,嘴角是化不開的苦澀。
「宋梔,這不該是你對我說的話,我不想聽這種話。」
「那你想聽什麼?」宋梔問。
薛賀廷嘴張著一半,最後艱難地開口。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剛回宋家沒多久的時候的事嗎?」
又一個來幫她回憶過去的。
「那時候的你好小,進了學校,被人堵著欺負也不知道呼救。」
「我記得,是你救了我。」
小時候,宋薇找了好多次同班的孩子甚至還有高年級的孩子圍堵她,她一直都記得,而其中的一次,是他看到了,並嚇跑了那些人。
可她也沒忘記過他身邊的司機,是怎麼嫌棄她髒的神情和刻薄的話。
宋梔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人是有階級的,薛賀廷家的司機就是給她上了一課的人。
哪怕他很溫柔,也不過是個孩子,阻止不了那些閒言碎語的大人。
「你幫過我很多次,在我生命里前十七年,你是為數不多能給我點善意的人。」宋梔補充。
「可我還是讓你失望了。」苦悶的聲音夾雜著悔恨。
薛賀廷一直在想,如果當年自己沒有逃跑,沒有棄她不顧,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沒有失望,人在要死或者受到極致危險的時候,自救是本能,我不至於覺得自己的命會比你認為的自己值錢。」
「不要用這麼冷漠的口吻跟我說話好嗎?宋梔,那件事之前,你是會對我笑的,你是會喊我賀廷哥的。」
薛賀廷還想再掙扎,這種掙扎太沒意思了。
宋梔不懂,他這樣風光霽月的男人,到底為什麼要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就因為自私地跑了?愧疚心理時至今日?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沒有生氣,你用不著做那麼多補償,你讓我父親對你誤解太大了,所以他才會沒忍住。」
宋梔的話讓薛賀廷苦笑出聲。
「不全是補償,宋梔,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出落成大姑娘,比任何人都好看的女孩,在那件事之前,我就喜歡你,只是那時候事情發生太突然,我,懦弱的我,根本被嚇傻了。」
「你說的自救的本能,也是我這輩子最不堪的屈辱過往,我怎麼會丟下你不管呢。」
「我明明那麼在意你,我甚至在想著等你再大點,就跟你告白的。」
「……」
薛賀廷自言自語著說著真心話,可這些真心話,只會讓宋梔欷歔,不會有感動。
那是他的遺憾,不是她的。
「賀廷哥,放過你自己吧。」她低語著。
一聲呼喚,讓病床上的男人,身體一僵。
「你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我從小就知道,但我要的男人從來不是溫柔的就夠了,哪怕沒有那件事,你也不會是我喜歡的類型,或者我想守候的類型。」
薛賀廷一臉不信,青春期懵懂時候的她,不是很習慣他的存在嗎?
「我喜歡的是,讓我放肆哭也讓我開懷笑,讓我感受到熱烈的生命,也讓我無法抑制思念的傢伙,很顯然,你唯一的溫柔不過是證明我過往的悲傷需要安撫,卻不能讓我有面對和釋懷過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