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沙彪找茬
第一個工地門口是個年紀跟阿龍差不多大的中年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第二個工地門口是個瘦高的年輕人,穿著不合身的保安服,手裡抱著一本武俠小說看得入迷。
第三個工地門口是空的,崗亭里沒人。
陳華的心沉了一下。
難道他記錯了?
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前世的細節。
楚師傅說過,他剛來這個工地的時候,旁邊還是一片菜地,每天早晨都有菜農挑著擔子從他門口經過。
後來菜地被征了,蓋了一個大潤發超市。
陳華睜開眼,往遠處看去。
果然,第四個工地就在土路盡頭,門口堆著幾根廢棄的水泥管,崗亭是用鐵皮搭起來的,比前面幾個都要簡陋。
門口哪裡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瘦老頭,背有點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汗衫,手裡捧著一個搪瓷茶缸,正低頭喝茶。
陳華的心臟猛地一跳。
因為那個佝僂的背影他太熟悉了。
他激動地急忙邁開步子朝那個工地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師傅的正臉。
他比五年後年輕不少,臉上的皺紋沒那麼深,頭髮雖然白了但不算稀疏,精神頭看著還行,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偶爾閃過幾絲精光。
他的手指粗短,指關節上全是厚厚的老繭,看起來像個常年務農的老頭。
陳華一路激動地走到崗亭前,楚師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來找工作的?工頭不在,下午再來。」
「楚師傅。」
陳華沒忍住,一下子脫口而出道。
楚師傅愣了一下。
「你認識我?」
陳華這才發現自已嘴快了。
這一世他還沒見過楚師傅,人家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聽人介紹的。」
他很快反應過來,語氣儘量顯得自然。
「聽說楚師傅練八極拳?」
楚師傅原本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忽然停住了,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來,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的目光在陳華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移到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上。
那雙手的指骨粗壯,皮膚粗糙,看著像是幹過活的手。
但楚師傅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陳華的手指張合之間有股說不出的勁道,就像一隻隨時都能握緊的鐵鉗。
「誰跟你說的?」
楚師傅的聲音沉了下去,搪瓷茶缸擱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陳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激動地說道。
「楚師傅,我想跟您學拳。」
楚師傅沒說話,只是古怪大量著陳華,沉默了一會兒後。
「我不收徒弟。」
楚師傅的聲音很平淡,沒有起伏,就像一潭風吹不動的死水。
他端起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苦丁茶。
然後連正眼都沒有再多看陳華一下。
陳華站在原地,一時間有些愣住。
不過他倒是沒有繼續死纏爛打,因為他太了解前世這個老頭子的脾氣了。
前世要不是遇到那幾個咄咄逼人的小混混,他也不會在人前展露出自己會功夫。
想要讓他教自己真東西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打擾了楚師傅。」
陳華咧嘴笑了笑,語氣恭敬道。
「我明天再來看您。」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轉身,沿著坑窪不平的土路原路返回,準備今晚回去好好想明天要怎麼才能打動他。
看到陳華沒有糾纏,楚師傅端著茶缸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年頭想學武的年輕人他見多了,要麼被拒之後滿臉憤憤不平,要麼撲通跪地死皮賴臉。
像陳華這麼平靜的年輕人,他還是頭一回見。
不過楚師傅也沒有多想,只是搖了搖頭,把茶缸擱在缺了腿的桌子上,繼續低頭打盹。
……
二樓總經理辦公室。
梅嬌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里,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個銀色打火機。
她那張美艷的臉上此刻卻沒有半點笑意。
「還沒有聯繫到小華嗎?」
阿龍搖搖頭,他就站在門邊,右手還纏著厚厚的醫用紗布,額頭直冒冷汗。
此時走廊外面站著七八個大都會的內保,手裡都暗暗捏著橡膠棍。
大都會的氣氛壓抑得猶如暴雨前的雷雲。
不多時。
樓下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三輛黑色的桑塔納毫無顧忌地橫停在大都會正門。
車門依次推開。
沙彪從中間那輛車裡鑽了出來。
他今天沒光膀子,特意穿了件寬大的黑西服,為了遮掩那隻腫得像饅頭一樣的右手腕。
臉上的煞氣比昨天在沙場時更重了幾分。
他身後跟著十幾號膀大腰圓的漢子。
但這群人里,最惹眼的只有一個。
那是個穿著灰色老式跨欄背心的男人。
身高不過一米七五左右,跟超過一米九的沙彪比起來甚至有些瘦小。
剪著極短的青皮寸頭,皮膚呈現出一種風吹日曬的小麥色。
他走路沒有任何聲音。
腳上穿著一雙膠底的運動鞋,每一步邁出的距離簡直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雙臂自然垂在身側,手背上全是一塊塊凸起的死繭。
他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死物。
這個人就是阿鬼。
老六手底下的頭號紅花雙棍,真正從西南邊境特種部隊退下來的殺人機器。
「砰!」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沙彪一腳踹開。
走廊上的內保還沒來得及阻攔,阿鬼只用了一個隨意的肩撞。
兩個一百多斤的內保就像斷線的風箏,被撞得悶哼著摔在牆上,半天爬都爬不起來。
沙彪大搖大擺走進去,把一個黑色的帆布包重重砸在梅嬌的辦公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包裡面是一沓沓嶄新的百元大鈔。
不多不少,整整十萬。
「嬌姐,錢我帶來了。」
沙彪大馬金刀地拉過椅子坐下,靠著椅背,兩條腿劈得很開,目光帶著侵略性地在梅嬌身上打轉。
梅嬌沒有看錢。
她的桃花眼猶如針尖般縮緊,死死盯著站在沙彪斜後方的阿鬼。
阿鬼沒有看她。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連呼吸的頻率都慢得嚇人。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化不開的血腥味,幾乎要把辦公室里的空氣凍結。
那是真正殺過人,而且不止殺過一個人的亡命徒才有的味道。
阿龍站在門邊,平時自詡散打亞軍的他,此刻被阿鬼餘光掃過,竟然覺得小腿肚子在打轉,冷汗瞬間浸透了黑背心。
「沙彪,你這是來送錢,還是來砸場子的?」
梅嬌靠在椅背上,故作鎮定,從煙盒裡敲出一根細支煙,但手腕在微微發顫。
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聲音依然冷艷。
「不敢,梅嬌,我知道你大都會背後有人,但我沙彪也不是吃素的!」
沙彪的眼底全是怨毒。
「錢我可以給,我也不找你大都會的麻煩,但是昨天沙場那件事,我沙彪咽不下這口氣。」
「只要你把那個小子交出來讓我帶走,我沙彪以後和你梅嬌井水不犯河水。」
沙彪伸出粗短的左手指著桌面開出了條件。
「不可能,陳華是我的人,你想動他,我梅嬌不答應!」
梅嬌的聲音斬釘截鐵,在寬敞的辦公室里砸出清晰的回音。
她梅嬌一個女人能夠在深市大都會這個地方站穩腳跟,自然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所以她不可能把陳華交出去的。
這不僅關乎她梅嬌在道上的臉面,更因為陳華是她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