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兩個選擇
會所內部是一間布置極簡的茶室，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個深市灣，視野開闊。
一個年約六十，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茶台前，動作嫻熟地洗杯燙壺。
抬頭見陳華進來，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座位道。
「坐吧，難得有年輕人讓我老方這麼感興趣。」
方立國。
深市高速發展投資集團董事長，真正的特區國資體系內的實幹派。
看起來比傳聞中還要從容幾分，說話間已經將一杯泡好的鳳凰單叢推到陳華面前。
陳華沒有急著說話，先端起茶碗淺淺抿了一口，才放下杯道。
「方總好雅興，這茶湯清潤回甘，是今年新采的頭春茶吧？」
方立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繞彎的話就此揭過。
「蘇局長說你是個做事的人，我一直好奇，能讓堂堂規劃局長親自牽線的年輕人到底長什麼模樣。」
他上下打量了陳華一番。
「果然夠沉穩，見面先喝茶，不急著談正事，這份定力就不是那些毛頭小子能比的。」
「方總過獎了。」
陳華笑了笑。
「在方總面前，我哪裡有什麼定力可言，不過是知道在您這樣的老前輩面前，耍小聰明反而會弄巧成拙。」
方立國被這話逗得心情不錯，大笑了一聲。
「行了，咱們就開門見山吧。」
「蘇局長把七號地的情況跟我大概講了講，我也讓人摸了一下底子，確實是一塊好地方。」
「深水港的區位優勢加上未來的物流樞紐定位，假以時日能成為華南區域的核心節點，但也正因如此，這盤棋太大，不是單靠你手頭那幾億資金就能撐起來的，地方上必須參與進來。」
「我明白，所以今天來找方總，就是想聊聊怎麼個參與法。」
陳華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方立國收起笑容，露出商人那種認真而專注的表情。
「我有兩個方案，第一個，由高速集團出面增資入股，華恆建材的評估上會進行審計確認，國資占四成，你保留六成的絕對控制權。但前提是項目的決策需要報備集團投資委員會，重大方向調整雙方需要協商一致，管理團隊保持不變，施工和採購流程要經過聯合審計。」
他說完看了陳華一眼，似乎在等他表態。
「第二條路，我們成立合資公司來共同開發這個項目，各自占股，各自派出專業團隊，你和你的團隊負責運營，集團只作為財務投資人，分享利潤，不過多干預。」
「為什麼給我兩個選擇？」
陳華靠在椅背上，語氣平和地開口。
「因為蘇局長說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需要看到不同的選項，才能做出真正長遠的決定。」
方立國緩緩開口。
「但我給你一條實在的建議，如果你是聰明人，就選第一條。」
「因為只有真正把國資綁在你的股權結構里，那些想從外部伸手的人才需要直接面對高速集團的利益考量，你保留六成控股權，這些結構就是你想動也動不了你，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應該明白這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
方立國端起茶杯，沒有再往下說。
陳華端詳著這位在特區體系內沉浮了大半輩子的老國資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方立國把這盤棋的所有利弊都攤在了桌上，讓他自己選，本身就是一個考驗。
如果真想保他，直接把方案一拍定死就夠了。
給了他選擇空間，是在看他是重利輕義的商賈，還是能扛起更大局面的合作夥伴。
「第一條路。」
陳華沒有猶豫，聲音沉穩得沒有半分含糊。
「我願意讓高速集團參與入股，但我也有一個要求。」
「你說。」
方立國眉頭微挑。
「項目的核心規劃和技術運營方向必須保留最終決策權，我可以接受財務審計和流程監督，但如果未來出現利益分歧，我希望有一個雙方協商的仲裁機制，而不是單方面執行行政意志。」
陳華說得不緊不慢。
方立國沉默了一會兒，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道。
「難怪蘇局長那麼高看你，你這個要求，已經不像是一個剛起步的年輕人能提出來，倒像一個在體制邊緣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你這個條件，我答應了，會設置獨立的項目管理委員會來保障這塊地的發展規劃，我也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
他站起身，從旁邊的文件櫃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陳華面前。
「華恆建材的材料我們已經看過了，初步估值和架構調整也做了預案，你今天先把這個簽了，後續正式的審計和盡調會在一周內完成，老方我等著看你這個後生怎麼把這塊灘涂變成聚寶盆。」
陳華把文件翻開，快速掃過裡面關於股權分配和雙方權利義務的核心條款，確認沒有陷阱細節之後，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立國等他簽完，將文件收回檔案袋時隨口提了一句。
「對了，你讓深大那位蘇教授參與的港口物流課題，我這邊秘書已經跟他接觸過了，周教授的脾氣確實挺犟，一開始也不太給面子，但我讓人把方案放在他面前，他沒看兩眼就主動改了主意，說願意參與一項可行的實際考察。」
陳華心中微動，看來方立國這步棋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方總讓人安排好對接了，我這邊會盡力配合。」
「你這就客氣了。」
方立國笑了笑。
「行了，今天咱們已經談得夠深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走流程就行，我會親自盯著進度。」
陳華起身道別，走出會所時，山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氣息。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靜靜坐了片刻才發動車子。
他剛駛出山道，手機屏幕亮起，是蘇若冰發來的簡訊，帶著歡快的語氣。
「陳華，我跟周教授提你已經幫我們聯繫到實際數據了，他那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樣了，讓我轉告你，希望你下周三能來學校一趟，他想跟你當面聊聊項目的事情。」
陳華看完簡訊，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他回復了一句「好，我會準時到」，便將手機放到旁邊。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來自香江區號。
他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宋綺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