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南州是什麼世道?
那些人看見這輛馬車,眼睛刷地亮了。
"老爺!行行好!"
"給口吃的吧!"
"孩子快餓死了……"
呼啦啦圍上來一圈。
蕭瀟掀開帘子,冷風灌進來。
她皺了皺眉,從荷包里摸出碎銀子往外撒。
難民們撲在地上搶。
爭來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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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為了一個銅板打起來。
蕭汐縮在沈承璋懷裡,眼眶紅紅的。
「殿下……他們好可憐。」
「你幫幫他們嘛。」
沈承璋心裡一沉。
他拍拍車板。
"宋檀,停車。"
車輪吱一聲剎住。
沈承璋從座位底下摸出個胡餅。
跳下車,走向最近的一個老人。
老頭頭髮花白,嘴唇凍得發青,懷裡抱著個包袱。
沈承璋把餅遞過去。
"老人家,你們這是往哪兒跑?"
老頭接過餅,手抖得厲害。
他咬了一口,緩了半天才開口。
"海昌郡……李宥那賊子起兵,我們全跑了。"
"跑到江潯郡,郡守倒是開了城門。"
"可進了城,一粒米都不給!"
"說糧食全支援前線去了!"
"後來……後來直接趕人!"
老頭越說越激動。
旁邊一個婦人插嘴。
"那些豪紳更缺德!"
"拿米換閨女!"
"一袋米就能挑一個!"
"我……我閨女才十三……"
她聲音忽然哽住了。
沈承璋拳頭慢慢攥緊。
"青峨縣呢?也不收?"
"收什麼呀!"
另一個漢子啐了一口。
"青峨縣連城門都沒開!"
"說怕混進叛軍探子!"
"我們只能往北走……走哪兒算哪兒……"
雪片子越下越密,打在車頂上沙沙響。
沈承璋裹緊大氅,看著眼前這群凍得嘴唇發紫的難民,心頭一緊。
雜草的。
這南州是什麼世道?
城裡的狗官只管自己吃飽喝足,老百姓死活全當放屁。
再說這群人再往北走,沿途屁大點城市都沒有。
雪又這麼大。
凍都凍死了。
沈承璋清了清嗓子,忽然拔高嗓門:"都別走了!"
難民們一愣,齊刷刷扭頭看他。
有人小聲嘟囔:"不走?不走等死啊?"
"就是,縣裡又不讓進……"
沈承璋翻身跳上車轅,站得高高的。
大氅被風吹得獵獵響。
"都聽我說!"
"這雪你們再往前走,也是死路一條!"
"不如跟我掉頭,回青峨縣!"
底下嗡一聲炸了。
"回青峨?那不是找趕嗎?"
"縣尉說了,敢靠近就放箭!"
沈承璋叉腰,嗓門又拔高三度:
"我是江都來的大官!朝廷命官!"
"你們信我這一回,賭一把!"
難民們面面相覷。
有人眼神閃爍,有人交頭接耳。
那老頭先開口:「……真的?"
沈承璋點頭:」老子從不說假話。"
安靜了幾息。
第一個背起包袱的漢子悶聲說:"反正橫豎都是死,跟你走。"
有人帶頭,後面就嘩啦啦全動了。
包袱、板車、孩子、老人。
全掉頭往青峨方向走。
沈承璋跳回車轅。
蕭瀟從帘子里探出半張臉,壓著嗓子:「你想幹嘛?跟地方官硬碰硬?"
"不碰不行。"
沈承璋往車廂里一縮,壓低聲音:
"這群難民要是往北散開了,你看著吧!凍死一批,餓死一批,剩下的就變成流寇。"
"活著的再往北走,路過的地方還要也要花費搶糧安頓,萬一地方官府拿不出錢糧,這幫人沒活路了,一怒之下造反怎麼辦?」
他往後一靠,搓了搓手:"再說了,咱們到江潯就幾個人,那幫女衛再能打,也不可能一個打一百個。"
"你說人家是超級賽亞人?"
蕭瀟眉毛一挑:「啥超級賽亞人?"
沈承璋噎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
"……就是那種一個打一百個的猛人。"
"反正意思就是,咱們得有人!這幾百號難民里,挑些年輕的、能跑的,回頭拿糧食養著,那就是咱們自己人。」
"你還挺會打算。"
沈承璋咧嘴:"那當然,你男人腦子好使。"
蕭瀟嗤了一聲,沒再懟他。
沈承璋知道。
這麼多人,挑幾個精壯的。
到了江潯起碼有人能用。
車外雪更大了。
不久之後。
大部隊呼啦啦挪到了青峨縣城外。
雪小了些。
宋檀「吁」一聲勒住馬,掀帘子遞進來半個腦袋。
「殿下,您看。」
沈承璋探出身子一瞧。
前面官道當中橫著根歪歪扭扭的拒馬。
二十來個穿著皮甲的軍士縮著脖子蹲在那兒。
旗子上繡著「青峨戍」仨字。
為首那個看見馬車眼睛就亮了。
油水來了。
幾步躥上來,手直接往車轅上一拍。
「站住!哪來的?路引呢?」
沈承璋遞過去。
那貨捏著紙翻來覆去瞅了半天。
眼珠子在紙和沈承璋臉上來回蹦躂。
最後蹦出一句:「十五錢。」
沈承璋以為自己耳朵凍出毛病了。
「你說什麼?」
「十五錢!進城費!」
那人把路引往懷裡一揣,下巴一抬。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叛軍探子?」
「不交也行,那就搜車,搜人。」
車裡頭蕭瀟的臉「唰」地沉了。
蕭汐往她懷裡縮了縮,小爪子揪緊了蕭瀟衣襟。
宋檀的手已經摸上刀柄。
只等沈承璋一聲令下。
沈承璋心裡那火苗子「噌」就竄上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反倒擠出個笑。
「我們是江都蕭家的。」
故意沒提自個兒的皇子身份。
對面那領頭的眼神閃了一下。
「蕭家?哪個蕭家?」
旁邊一個同伴湊過來,嗓子壓得跟蚊子哼似的:
「頭兒,京里蕭太傅那個蕭家……惹不起。」
領頭的明顯猶豫了。
搓著手指頭,像在掂量十五錢和腦袋哪個更重。
最後咬咬牙:「行吧,進去。」
沈承璋沒動。
他偏頭往後一指,嗓門不大。
「等等。」
「後面那些人,跟我們一起的。」
「也放進去。」
青峨戍那個領頭的當場就炸了。
"放你們進去是看在蕭家的面子上!"
"後面那些?想都甭想!"
沈承璋以為他們是怕縣令責罰。
於是擺擺手說:"孤自會去跟縣令說明,不用你們擔責任。"
沒想到那幫人互相看了一眼。
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沈承璋一頭霧水。
領頭的擦著笑出來的眼淚。
"責罰?他還敢責罰我們?"
"實話告訴你吧,這青峨縣,我們說了算!"
"這些人想進?行啊!交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