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份驚悚的報告
李鐵盛下意識地抓緊了暖水瓶的提手,冰涼的塑料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朝著宿舍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此刻,服從命令,似乎成了他混亂思緒中唯一清晰的指引。
而林青峰,已經步履平穩地再次穿過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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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有其他班的新兵或老兵好奇地看他,他似乎毫無所覺,臉上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
甚至對著一個向他點頭示意的新兵,還幾不可察地頷首回禮。
他輕車熟路地再次來到連部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和指導員隱約的嘆氣聲,似乎還在為如何安置他這個「燙手山芋」而煩惱。
林青峰沒有猶豫,抬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報告。」
他的聲音平穩如常。
正捏著手機、歪頭用肩膀夾著聽筒的指導員鄭雲,聽到這聲音先是一愣。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是林青峰!
這麼快就回來了?
難道……是在外面想了一圈,回心轉意了?
覺得我這老連隊偵察連也不錯,想明白了,願意留下了?!
這個猜測讓他心頭一熱,臉上不自覺地就咧開了笑容,連對著話筒說「等等」都忘了,直接朝著門口就喊:「進來!快進來!」
門被推開,林青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走進來,還順手把門在身後帶上了。
鄭雲臉上的笑容在看清林青峰神態的瞬間,就僵住了,然後一點點凝固、消散。
不對勁。
林青峰的表情太淡定了,不是那種做出重大決定後的鄭重或興奮,也不是猶豫不決的忐忑。
而是一種……近乎例行公事的平靜。
他走進來的姿態,包括關門、轉身、立正,都透著一股輕車熟路的從容,仿佛回到連部匯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而且,從他的眼神、站姿,整個人的氣場來看……似乎完全不是那種「指導員我想通了,我要來您連隊」的意思。
相反,那平靜之下,似乎藏著一件需要向上級「匯報」的事情?
鄭雲心裡那點熱切迅速冷卻,疑惑和一絲不祥的預感浮了上來。
他剛想開口問「林班長,還有什麼事嗎?」,林青峰已經先一步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語速不快不慢,用詞清晰。
但說出的內容,卻像一顆顆冰雹,劈頭蓋臉地砸在鄭雲剛剛還充滿期待的腦海里:
「指導員,剛剛在水房,有三個老兵出言不遜,言語挑釁我,並且有動手推搡我班班長李鐵盛的行為。」
「情況緊急,我進行了必要的自衛和控制。」
「現在他們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可能需要醫療救助。」
「我已經查看過,沒有生命危險,但建議您儘快安排人把他們送到衛生隊檢查、處理。」
他頓了頓,仿佛在說一件安排明天訓練計劃般自然,繼續補充道:
「另外,考慮到這三個老兵分別是三個班的骨幹,他們暫時無法履職。」
「在新的帶兵班長到來之前,我建議將這三個班暫時合併,組成一個『集中排』。」
「訓練和管理上,需要一個臨時負責人。」
「如果連里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我可以暫時代理這個排長的職責。」
「統一組織他們的日常管理和基礎訓練,確保連隊工作不斷線,新兵管理不出現空檔。」
林青峰的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甚至帶著點替上級考慮周詳的意味。
先匯報事件,再報告結果,接著提出建議,最後承諾履行職責,確保工作不斷線。
輕描淡寫,卻把「我打了三個老兵,還把他們打傷了需要送醫院,並且順便把後續的爛攤子怎麼收拾都幫您想好了」這個驚悚的事實,包裹在一層公事公辦、合情合理的糖衣里,平靜地說了出來。
鄭雲拿著手機,保持著歪頭夾電話的姿勢,徹底懵了。
他臉上的肌肉仿佛失去了控制,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青峰,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花了足足五秒鐘,才艱難地、逐字逐句地消化完林青峰這番話里蘊含的恐怖信息。
什……什麼?
你把三個老兵……打了?!
還必要的自衛和控制?
還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他娘的……那三個老兵是腦子裡進水泥了嗎?!
閒著沒事去挑釁這個在獵鷹、蛟龍、雷神都滾過一遍的人間兇器幹什麼?!
找死也沒這麼個找法啊!!!
一股混合著荒謬、憤怒、後怕的複雜情緒,如同高壓鍋里的蒸汽,瞬間頂到了鄭雲天靈蓋。
他甚至顧不得電話那頭還在:「餵?餵?老鄭?什麼情況?說話啊!」的連長,猛地站直身體,一把抓下手機。
衝著話筒語速極快、聲音都有些變調地吼了一句:「行了行了!回頭再跟你細說!我這邊出了點緊急情況!很急!」
說完,根本不給對面反應的時間,「啪」地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隨手往桌上一扔,也顧不上林青峰了。
轉身就朝著連部門外衝去,作訓靴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咚咚」聲。
「水房!水房!」
他心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林青峰看著指導員火燒屁股般衝出去的背影,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只是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也邁步跟了上去,步履依舊沉穩。
鄭雲幾乎是一路小跑衝到水房門口,一把推開那扇虛掩的、還帶著個不明顯腳印的門。
濃重的水汽和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鐵鏽味混合著漂白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副讓他頭皮發麻的景象。
水房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此刻顯得一片狼藉。
靠近內側的兩個水泥涮拖把池裡,各癱著一個人。
左邊池子那個孫振邦,上半身栽在烏黑的髒水裡,只有小腿和一隻手臂無力地搭在池沿外。
腦袋歪著,額角一片青紫,雙目緊閉,臉色慘白,人事不省。
右邊池子那個,姿勢稍微好點,是蜷縮在池底,但也是臉色發青。
捂著腹部,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發出壓抑的痛苦呻吟,連爬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第三個更慘,他直接躺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條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
另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整張臉因為痛苦而扭曲變形,額頭上的冷汗和頭髮粘在一起。
大口喘著氣,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三個五年老兵,剛才可能還在吹牛打屁、調侃新兵,此刻卻以各種狼狽痛苦的姿態。
倒在這狹小骯髒的水房裡,呻吟的呻吟,昏迷的昏迷,徹底失去了往日的老兵威風和體面。
鄭雲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沉。
林青峰說的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他媽叫暫時?!
這看著起碼得躺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