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兩個女人都不簡單


  柳卉手剛放上去。

  眉頭就開始皺。

  那深度,怕是放張宣紙上去都能夾住。

  可能是見多了,季芊雨自己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依然平靜如水微低著頭。

  「季大人,還好吧?」柳卉忽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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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芊雨平靜的眼裡總算有了起伏:「家父身體還算硬朗。」

  顯然,柳卉單靠一手把脈,就看出了季芊雨中的什麼毒。

  而且她還知道,這毒,被用在了什麼人身上。

  「嗯,年紀大了,讓他老人家別在屋裡悶著,多出去走走。」

  柳卉拉著家常,可眉頭還是沒鬆開。

  過了片刻,她又抬頭問道:「那猴子咬你沒有?」

  季芊雨眼睛更亮了:「沒咬,就是撓了我一下。」

  「猴子?」旁邊劉大寶好奇道。

  柳卉瞪了劉大寶一眼,很慈愛的那種瞪。

  「季小姐中的毒,是藏龍山雪猴子身上的寒毒,你把耳朵豎好,多看多學,少說話。」柳卉教育道。

  劉大寶咧了咧嘴,笑得像個小痞子。

  旁邊鶯兒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柳卉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

  半年前,她跟季芊雨去逛街。

  剛出都督府沒多久。

  就看見路邊有耍猴人。

  猴子誰沒見過?

  可那全身雪白的小猴子,確實稀奇,長的也可愛。

  在耍猴人百般邀請下。

  季芊雨就上手摸了摸。

  猴子是摸到了,但人也被猴子撓了一下。

  耍猴人連忙道歉。

  季芊雨見只撓破了點皮,便沒追究。

  白天好好好的,到了晚上,就跟受了風寒一樣。

  寒氣直逼骨髓。

  後來便去找太醫。

  給皇帝老爺看病的太醫,裡面自有高人。

  不少太醫都能短時間判斷出這寒毒的來歷。

  可沒有一個人,能有柳卉這麼快的。

  當下,鶯兒便覺得小姐的病有希望了。

  連旁邊的陸天明也輕鬆了不少。

  治病,當然是要治好了。

  萬一沒得治,這拉回去,又得浪費大半個月的時間。

  可就在兩人都覺得萬無一失的時候。

  柳卉突然伸手比了個「六」。

  「六!」

  這個數字一出。

  整個寶塔一層便是一片唏噓。

  多美的姑娘,怎麼就只有半口氣了呢?

  鶯兒更是眼淚直接就淌了出來。

  陸天明也著急啊,相處了十多天,跟季小姐也算是朋友了。

  剛才都覺著有希望了,怎的片刻功夫,就給抬到鬼門關門口了?

  「柳姨,你嚇唬人的吧?」劉大寶著急道。

  柳卉搖著頭:「我什麼時候在看病時開過玩笑?」

  說著,她死死盯著季芊雨的眼睛。

  她在找。

  找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有沒有她不願看見的東西。

  季芊雨一臉平靜的望著柳卉。

  「我知道自己是一匹死馬。」季芊雨忽地微笑,笑得不慘,很美。

  聞言,柳卉緊緊鎖著的眉頭忽然鬆開。

  又將手上的六,換成了四。

  「你不害怕?」柳卉笑問道。

  「被折磨了半年,早就怕過了。」

  「我不是問你怕不怕寒毒。」

  「我知道,你問我怕不怕死。」

  「你不過二十上下,怎麼會不怕死?」柳卉奇道。

  季芊雨微笑:「五年之前,在北長城死過一次的。」

  柳卉緊緊攥著季芊雨的手:「好姑娘,我一定讓你健康回家。」

  旁邊一眾人聽得雲裡霧裡。

  怎的六就變成了四?

  「柳姨,你倒是說道說道啊,剛才還說你不開玩笑呢。」劉大寶埋怨道。

  柳卉又開始瞪劉大寶:「在不確定季小姐有沒有勇氣之前,必然是六,因為雪猴子的寒毒主要是攻心,它的毒性並不強。

  但也正因為毒性不強,所以病患通常都要經受很長一段時間的折磨,在這個過程中,病人的心態基本上已經崩潰,別說怕不怕死,能夠配合用藥就不錯了。

  但是,季小姐很不簡單,只要她敢跟死亡抗衡,寒毒就侵不了她的心,只要心不被侵擾,我就有十成的把握能救。」

  柳卉的聲音並不大,柔柔的聽起來像百靈鳥在唱歌。

  可最後那個十成,當真霸氣十足。

  鶯兒開心的拽著陸天明的臂膀上躥下跳。

  陸天明也沒制止,臉上浮現出由衷的喜悅。

  他萬萬沒想到,季芊雨看著柔柔弱弱,原來也是個狠人。

  而柳卉,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劉大寶只說帶朋友來看病,可沒說是哪個朋友。

  因為名字在柳卉面前,基本上沒有意義。

  她竟然能憑著寒毒的來歷便猜出季芊雨的身份。

  這說明,柳卉可不是一個只知道蹲在家裡治病的醫師。

  有人歡喜有人憂。

  歡喜過了,也沒必要在裡面看別人憂愁。

  於是,陸天明讓劉大寶領路,帶他去看望風二娘。

  至於兩女,這十天就要住在翠竹軒了。

  出了寶塔,陸天明問道:「大寶,怎麼柳姨一直瞪你啊?」

  劉大寶呵呵傻樂:「當時我剛來端木城,她跟我師父搶人來著,說讓我跟著她,絕對把我培養成天下一等一的醫道好手,我命都是師父從閻王殿搶回來的,哪能答應啊。」

  陸天明也跟著樂:「知恩圖報,是我陸天明的兄弟。」

  「哎。」劉大寶忽地搖頭,「聽著是挺有氣節的,可日子不好過啊,教我這教我那,比教她徒弟規矩還多,我都這麼大人了,她竟然用尺子打我手心,搞得我以為回到了梨花巷呢。」

  陸天明憋著笑:「你這人就是需要別人在後面鞭笞,柳姨這是為你好,你可別記恨她。」

  劉大寶點頭:「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這麼多師妹看著,面子上多少有點掛不住,發發牢騷而已。」

  陸天明憋了一大口氣。

  他怕笑得太大聲,裡面的病患出來打他。

  聊了一會,快走出大門的時候,陸天明忽地說道:「楊二小姐嫁人了。」

  劉大寶腳下一滯,站在原地發愣。

  但隨即又邁開步子。

  「嫁的哪一家?」他的聲音聽不到任何起伏。

  「縣裡面當官的。」陸天明回道。

  「哦,那挺好,能去縣上生活,比窩在十里鎮強。」

  「嗯,應該吧。」

  劉大寶忽地輕拍陸天明肩膀,竟然反過來安慰陸天明:「你不用擔心我,其實離開十里鎮的時候,我就在做準備了。」

  陸天明沉默點頭,沒有說話。

  有的事情,即便知道它會發生,但發生的時候,一樣會很難過。

  他知道劉大寶安慰的其實是他自己。

  但感情這種事很難勸,通常情況下,只能當事人自己走出來。

  不過陸天明相信,柳卉身邊這麼多女弟子,一定有一個能讓劉大寶重新快樂起來。

  痴情不是壞事,但是痴情沒有回應的時候,對雙方都不是好事。

  他也相信劉大寶明白這個道理。

  但是,有的人走了九年,還是沒有看透。

  陸天明走出翠竹軒時。

  他看見大門對面的牆角邊蹲著一個男人。

  「曲大哥?」陸天明試探道。

  男人抬起頭,看清楚來人的長相後,滿臉滄桑總算沖淡了一些。

  「陸小哥?你怎麼在這?」曲白微笑道。

  「我帶人過來看病,你呢?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是來求醫的。」陸天明好奇道。

  曲白點頭:「我不看病,我等人。」

  「你等的人在裡面?」陸天明指著翠竹軒的院落。

  「嗯。」曲白羞澀道。

  陸天明沒有繼續問:「傍晚來城南的怡觀海客棧,我請你小酌一杯。」

  曲白扯了扯嘴角,沒拒絕,也沒答應。

  見對方有心事,陸天明便不再多說。

  告過別後,同劉大寶一起去了端木府。

  他走後。

  曲白望向翠竹軒的靜心塔,臉上的風霜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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