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酒中往事


  竇一筆和孟知言不過三兩天的工夫。

  已經處成了拜把子的好兄弟。

  小酒一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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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那是勾肩搭背。

  竇一筆說要努力學做生意,以後掙了大錢要請孟老弟聽遍天下的曲兒。

  孟知言則說年輕時要多享受,竇老哥就別這麼見外了,聽曲的事哪能耽擱?明兒就先把南望城逛一遍再說。

  當然,兩人說得盡興歸盡興,都沒有忘記陸天明。

  竇家和孟家之間的橋是陸天明搭的,兩人酒過數巡,開始摟著陸天明又哭又笑。

  說什麼一聲大哥,一輩子大哥!

  兩兄弟能有今天的緣分,完全是陸天明的功勞。

  那親切的模樣,比十多年的真兄弟還要親。

  陸天明揪住孟知言的耳朵,把他扔回座位上,告誡對方要想當自己的小弟,還得繼續努力。

  至於另外一邊肩膀上掛著的竇一筆。

  兩人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陸天明也不好責罵,只能無奈苦笑。

  最後好在是季大小姐看不過去了。

  上來就給竇一筆一個響亮的腦瓜崩。

  後者頓時清醒不少。

  趕緊調頭找好兄弟孟知言去了。

  其他人也都放得很開。

  讓陸天明最意外的是薛塵,這傢伙喝起酒來那叫一個豪爽。

  而且酒量也相當不錯,一個人抱著一壺酒,往嘴裡灌的時候眼睛都不待眨的。

  「薛兄,雖然說了盡興,但咱們不一樣,明天還要趕路,控制控制?」陸天明勸慰道。

  薛塵顯然離醉酒還遠。

  他面不改色便將球傳了出去。

  只見他朝季芊雨坐得方向努了努下巴:「這妮子白天找我,說你不熟悉草原的環境,又容易意氣用事,讓我多照顧照顧你,你跟她到底什麼關係啊?」

  聞言。

  陸天明頓覺後悔,就該讓薛塵隨便喝的,管他做什麼。

  他看向季芊雨的方向。

  發現這女人正一臉冷漠往竇一筆的嘴裡灌酒,從表面很難判斷出其到底什麼想法。

  想了想,陸天明擺手道:「朋友而已,還能是什麼關係,往深了說,過命的兄弟吧。」

  薛塵嘴角微微上揚:「你把她當朋友,她可不這麼想,一個女人如此關心一個男人,很難用朋友關係來解釋的。」

  陸天明苦澀笑了笑。

  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酒很辣,辣得嗓子疼。

  沉默片刻,陸天明認真道:「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她的想法,但知道有什麼用,我肩膀上扛的東西太多,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所以就裝傻充楞?」薛塵笑道。

  「不然你給我找個好辦法?」陸天明沒好氣道。

  薛塵哈哈一笑:「面對季小姐這樣的大美人,哪裡需要想?閉著眼睛狠狠疼愛就是了。」

  陸天明默然。

  端著酒往嘴裡灌。

  薛塵看得直樂。

  見陸天明眼睛瞪得越來越大後。

  他清了清嗓子,輕輕拍打陸天明肩膀:「跟你開玩笑呢,其實我非常贊同你的做法,諸如你我這樣的人,註定奔波,哪裡接受得了別人的承諾,又哪裡給得了別人承諾?」

  陸天明側目。

  發現薛塵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薛兄,你眉間,有個情字!」陸天明揚起嘴角。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

  又或者是薛塵正好有交流的欲望。

  只見他嘆了口氣,神色寂寥:「我喜歡過一個女人,一個外表並不怎麼漂亮的女人,而且喜歡了很長時間。」

  「喜歡多長時間?」陸天明好奇道。

  薛塵想都沒想脫口道:「十五年。」

  他如今也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

  陸天明稍一計算,忍不住奇道:「你十來歲就開始喜歡那個女人了?」

  薛塵認真點了點頭:「是的,替烏彌人放羊的時候認識的,她比我大了五歲,是牧民的女兒,如果放到楚國,便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

  陸天明靜靜聽著。

  女人大五歲,在這座天下絕對是稀奇事。

  但是對陸天明來說卻很正常。

  別說女人大五歲,就是大五十歲,只要感情到位,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哪怕感情不到位,錢到位了也不是難事。

  「她對我很好,跟姐姐一樣,會偷偷給我送吃的,或者結工錢的時候,悄悄多塞些錢財給我。

  目的也很簡單,就是喜歡我,還說會一直等我成年,然後要名正言順的跟我在一起。」

  說到這,薛塵又喝了一口酒。

  不過這次喝得很慢。

  酒肯定不苦,可是他的笑很苦。

  「我是楚人,她是烏彌人,阻力之大,不是普通人能想像得到的,後來還沒等到我成年,她爹就逼著她嫁人。

  跑來跟我一商量,便打算私奔,規劃好以後,我和她帶著不多的銀子跑路,奈何跑得沒有馬匹快,被他爹逮到了。

  她爹讓其他人控制住我,並在我面前用馬鞭抽她,往死了打,根本就不顧及父女之情。」

  說完後,薛塵乾澀的咽了口口水,半天沒出聲。

  陸天明接話道:「你衝冠一怒為紅顏,擺脫控制把她救走了?」

  聽聞此言。

  薛塵自嘲一笑:「確實衝冠了,但是人沒帶走。」

  「為何?」

  「因為我把所有人,包括她爹都殺了!」

  陸天明手裡酒杯沒抓穩。

  噹啷一聲摔在桌上。

  「那你不成了她的殺父仇人?」陸天明吃驚道。

  薛塵緩緩呼出一口氣:「可不是嗎,她爹倒下後她發了瘋一樣拿刀砍我,我沒動,肚子上挨了一刀。

  鮮血噴出來時,她被嚇慘了,哭著把刀扔掉讓我趕緊走,我知道她還喜歡我,但是我不得不跑。」

  「畢竟異國他鄉,不跑就是等死。」陸天明動容道。

  「後來每年她過生日,我都會去看她,遠遠看她,她也看到了我,遠遠站著,淚流滿面朝我招手,不是叫我過去,只是單純的問好。」薛塵望著北方的天空,面色蕭索。

  「她沒有原諒你,但她仍然喜歡你?」陸天明接話道。

  薛塵搖頭:「她原諒我了,而且殺死她爹的事官府也沒查到我身上。」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這樣?」陸天明不解道。

  薛塵盯著天空發呆:「因為,她嫁人了,我殺死她父親的第二年,她就嫁人了。」

  陸天明表情凝固。

  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隨著年齡的增大,我看透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她喜歡我不正常,我喜歡她也不正常,只有愛而不得,才是正常的,我這種註定要漂泊的人,根本就不應該奢望愛情這種昂貴的東西。」

  說到這。

  薛塵提起酒壺就開始往嘴裡灌。

  陸天明想勸。

  但一時不知該如何勸。

  沉默半晌。

  他學著薛塵自顧提了一壺喝起來。

  「所以我的做法才是對的,不愛,不就可以了?」

  陸天明小聲呢喃,像在勸薛塵,但更是在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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