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少年若風


  「如今兩國的情況,你還敢往楚國跑?」

  墩子一邊喝酒,一邊打量少年。

  少年快速咽下嘴裡的食物,侷促道:「就是因為兩國關係緊張,我才跟隨爸媽鋌而走險,想過來掙點大錢。」

  墩子點了點頭:「你這麼想也對,富貴險中求嘛,現在不管做什麼買賣,價格上都要高些,運氣好的話,一夜暴富也不是不可能。」

  少年憨憨笑著:「可惜運氣不好,跟父母走散了不說,身上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

  「呵。」見少年還能笑得出來,墩子不禁愕然,「你倒是挺樂觀。」

  說著,他又狠狠灌了一口酒。

  墩子見狀,疑惑道:「大哥,您怎麼光喝酒不吃菜?」

  「這不是想著給你多留點嗎?」墩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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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愣住,夾菜也不是,扒飯也不是。

  「逗你玩的,大魚大肉天天都有,我早就膩味了,倒是這酒,明明味道大差不差,卻怎么喝都不覺得夠。」墩子感嘆道。

  少年若有所思。

  想了片刻,試探道:「會不會是因為心有所想,所以才會覺得不夠?」

  墩子聞言,啞然失笑:「年紀不大,說出來的話倒是值得回味。」

  頓了頓,墩子又道:「你叫什麼名字?」

  「力日。」少年老實答道。

  墩子一拱手:「別人都叫我墩子,你叫我墩子哥吧。」

  力日露出純真笑容,抱拳回禮:「墩子哥,喝酒的時候別想難過的事情,不然酒會變味的。」

  墩子只覺這少年雖然憨厚。

  可說出來的話卻格外有意思。

  於是便遞了個杯子過去。

  「有些事不是想忘記就能忘記的,但是如果能跟朋友暢飲,倒是可以先放在一邊,來,陪墩子哥喝點。」

  少年略顯羞澀的接過酒杯。

  等對方給自己把酒滿上後。

  他這才道:「墩子哥,我酒量不好,不能暢飲,只能小酌。」

  墩子哈哈一笑:「沒事,喝小口一點,正好給我省幾個酒錢。」

  酒過數巡,酒罈見底。

  奈何誰都沒醉。

  墩子又要招手叫來小廝。

  卻被少年攔住:「墩子哥,不喝了,喝多了誤事。」

  「誤事?」墩子咧了咧嘴,「整天混吃等死,能誤什麼事?」

  少年卻堅持得很徹底,說什麼都不願再來一壺。

  墩子沒轍,只好盛了碗米飯,準備把盤子裡剩下的吃食打掃乾淨。

  少年不知是沒吃飽,還是覺得不禮貌。

  已經連干三大碗的他,又盛了半碗。

  接著用菜葉將盤子裡的油水擼了個乾淨。

  「你這飯量,普通人還真就養不起,如今跟父母失去了聯繫,以後怎麼辦?總不至於餓死在街上吧?」墩子擔憂道。

  少年面色微紅,解釋道:「我身上有的是力氣,做做苦力什麼的,應該能夠餬口。」

  墩子歪頭望著少年腰上的寶劍,提議道:「你應該會點功夫吧?我認識一些人,專門給人押鏢,要不給你介紹介紹?」

  少年摸著腰上的寶劍:「這把劍還未見過血,自己都不見得能夠保護,又憑什麼去保護別人,算了,我還是干點力氣活為好。」

  墩子沒轍,便沒有再勸。

  吃飽飯後。

  墩子領著少年出了酒肆。

  「今天晚上有沒有住的地方?」墩子詢問道。

  少年搖頭:「楚國的冬天不算太冷,地為床天為被,哪裡都可以睡。」

  墩子無奈笑笑:「行吧,祝你早日找到一份合適的活計,那之前要是餓肚子,隨時來找我。」

  少年點頭表示感激,卻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墩子招招手,便打算回家。

  「嘶!」少年突然打了個冷顫。

  墩子回頭:「怎麼了?」

  少年羞澀道:「今天好像特別冷,墩子哥,您要是不介意,可不可以收留小弟一晚?能遮風擋雨就好。」

  墩子笑道:「你啊,還是臉皮子薄,非得賣關子。」

  少年緊了緊袍子,快步跟上。

  「墩子哥。」

  「怎麼了?」

  「您是巡夜人吧?」

  「是啊。」

  「我一看就是,只有巡夜人才會像你這般威風!」

  「省省,你拍馬屁的功夫很僵硬。」

  「沒有拍馬屁,我聽爹娘說,巡夜人才是大楚真正的長城,這樣的人難道不威風?」

  「哎,那都是以前了,聽過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嗎?如今的北長城,已不同往日,裡面啊,全是蛀蟲。」

  「啊?那你為什麼不離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故事不寫完,走不掉,也逃不掉。」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

  直到進入了一條特別不起眼的巷子。

  烏彌的雪沒有下到北長城來。

  但是夜晚依然很冷。

  尤其是在這種狹窄的巷子裡。

  寒風宛如一把把利刃穿堂而過。

  忽地。

  墩子拉住了少年。

  因為他看到了真正的利刃。

  「力日,今天恐怕不能收留你了,這麼著,明天晚上,我再請你吃飯如何?」

  少年沒有回答。

  他默默站在墩子身側,宛如一樽沉默的雕像。

  墩子還想再勸,可已然來不及了。

  那數把他再熟悉不過的環首刀,赫然來到了三丈外。

  「喲,我還以為你醉死在酒肆了呢,沒想到跟烏彌人混在了一處。」

  當前一人臉盤子大的像張餅。

  正是剛才在酒肆里陰陽怪氣的巡夜人。

  不等墩子回答,他又繼續道:「墩子,不是哥幾個非要難為你,實在是現在形勢所逼,弟兄們神經繃得緊,若是不找點事情做做,很容易把人逼瘋。」

  他一說完,身邊眾人便哈哈大笑。

  「牛哥,跟他說這麼多做什麼,翟厚的人,說破天那也是外人,這種人就算是弄死了,上面也不會查,別跟他廢話。」有一人高聲道。

  大臉漢子耍了個刀花:「我就是假裝跟他客氣客氣而已,就憑他在酒肆里跟我說話的態度,今晚他就活不了!」

  狹窄的巷子裡再次爆發出一陣笑聲。

  望著漸漸逼近的巡夜人。

  墩子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就因為自己以前跟著翟厚,被欺負霸凌的情形又何止一次。

  然而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人膽敢對自己動刀子。

  「牛大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殺害同僚什麼罪,你們會不清楚?」

  墩子把手搭在刀柄上,手心裡滿是冷汗。

  「去你娘的,你那些弟兄死的還少了?嚇唬老子,你也配?而且,你不知道老子最痛恨別人叫我的大名?」

  牛大餅啐了一口,領著眾人便沖了過來。

  「力日,你走!」

  墩子知道情況不妙,抽刀便要衝過去,打算為無依無靠的少年郎爭取逃跑時間。

  哪知突然有一道人影比他還快。

  呼的一聲,宛如疾風拂過。

  「力日,不...」

  話未說完,他便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看見。

  那個弱不禁風的少年。

  出劍若驚鴻過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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